见到这一幕,原本还在议论方才那场战斗的仙膳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聚集于此的人全都忍不住侧目而来。
“季师弟,你明日要登台守擂。”
“好。”
季忧收过帖子看了两眼:“要不要一起吃点?”
曹劲松: “?”
掌事院弟子礼貌拱手:“多谢师弟,不过我已经吃过了。”
“是么,那我就不多礼了。”
“师弟慢用,我先告辞。”
季忧点了点头,随后就发现曹劲松将帖子拿了过去,一番观瞧。
旁边那些弟子也在高抬眼眸,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而趁此时间,季忧悄默声地又去要了两碗面,等曹劲松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
陆含烟此时就在旁边:“师兄,明日是谁挑战你?”
季忧将筷子放下,目光沉沉地冷笑一声:“没有名字,只知道出身吴镇,搞得还挺神秘。”
曹劲松此时抬起头:“那个人就叫吴镇。”
"? "
吴镇,外院弟子,通玄境五年未得到突破,而他,也是先前被周围人夸赞修为深厚的那个。
外院之中的通玄境当中,属吴镇的战力最高。
据说在两年前,在得知自己在悟道一路上无法有建树之后,他便一直在另辟蹊径,寻了很多的方法。
季忧听着曹劲松的介绍,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很认识,也没必要记得。
他吃了个半饱,随后收起那份战帖回到了内院。
而关于吴镇要上场挑战季忧的事情,很快就随着各种各样的渠道传了出去,被人一直议论道第二日的清晨。
随着日头高升而起,无数内院弟子朝着山下而来,就连石君昊、萧含雁也在其列。
他们是融道境,本不应该如此关心通玄境的比斗,但事情涉及季忧,他们仍旧是没能稳住。
因为他们都见到过蛮荒之上的那一剑,于是很想知道,不用灵剑山剑道的季忧会是如何。
而京中也有世家子弟纷纷涌入了天书院之中,想法与内院这些人差不多。
于是没过多久,悟道场便开始人满为患。
吴镇早早就来到了此处,正在熟悉登仙白玉台的场地,似乎是在制订攻伐计划。
在看到通玄境守擂名单的时候,他本来是不想参加前五轮的,因为面对季忧,他没有太多的把握。
倒是前年机缘巧合入了内院的那个通玄,是他选定的目标。
但当他知道季忧这次守擂不会使用剑道的时候,他便忽然多了一种蠢蠢欲动。
于是他做了长足的准备,购买了无数的灵
石、法器、还有护身丹丸,准备为自己博得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机会。
此时的他在白玉台转了一圈,发现长老阁的几位长老正看着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目光,心中更是多了一股深厚的胜意。
随后,陆家姐妹也从自己的院子赶到了登仙白玉台。
陆清秋一路都是被拽着走的,看着妹妹脸上的行色匆匆。
于是踉跄之间,她忍不住看向妹妹的臀儿。
不过随着她们走到,一道身影却让他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不少。
那人穿着一件锦衣,发髻梳的齐整,正是方锦程本人。
方锦程当日在剑林被斩败之后,被方长老以疗伤之名接入了内院,但据说是被方长老亲自调教了。
此时他正站在登仙白玉台的左侧,看着陆含烟,露出一抹冷笑。
“陆小姐,别来无恙。”
“原来是方公子,有何指教?”
“你的季师兄今日不能用灵剑山剑道守擂,说不定会直接成了没牙的老虎,你可知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在这青云天下,个人实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实力背景,今天便叫你认清这个
事实。”
陆含烟瞬间抿住了红唇,漂亮的眼眸之中闪现出一抹怒意。
而此番话也让同在两侧的旁人听了去,又是一阵议论声不停。
陆清秋此时拉住了妹妹的手臂,将其带到右侧:“方师弟此言,莫不是真以为季公子会输?”
“你我都知道的,他最大的依仗,不过就是从我灵剑山偷来的剑道。”
方锦程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引的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
赵云悦脚步款款而来,目光冷傲地看着陆清秋。
陆清秋看她一眼:“你的灵剑山?”
“我虽未在灵剑山修道,但却是灵剑山记名的弟子,我说季忧偷学了我灵剑山剑道,也不为过吧,你我都清楚的,他若真像承诺一般不用灵剑山的剑道,一定会陷入苦战。”
赵云悦说着话,目光轻轻一撇,似是无意瞥向陆清秋与陆含烟的腿缝之间:“一乡野私修,被陆家千金夜夜共侍,倒也能传为佳话了。”
陆含烟眉心一皱:“师兄是有世家的,郡主还是莫要再叫什么乡野私修。”
“这都不重要,只是陆二小姐觉得若他输了,会不会后悔当初意气用事地传了你剑道?”
“输?那个吴镇若真有如此本事,当初便该入了内院才是。”
“可你别忘了,不只是吴镇的。”
方锦程将话接过来:“他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四个,而且会一个比一个强。”
曹劲松、班阳舒和白如龙此时也来到了近前,听着这聒噪之声微微皱眉。
但此时的口舌之争根本没什么意义,只是徒增心烦而已。
他们三人转头,就看到季忧正提着一把道剑向着登仙白玉台走来。
他今日所穿的是天书院仙袍,发冠梳的端正,手中提着一把铁剑。
此间,掌事院的三位掌事,长老阁的五位长老都忍不住朝他望来。
而在他们中间,还有不少在挑战者名单之上的通玄境,都在屏息静气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是开头最难的。
在做事之前,有人会犹豫,会等待,会忐忑,会对未知之事望而却步,会选择先旁观别人该怎么做的。
但一旦这件事有了开头,事情便水到渠成了,而吴镇就是这个开端。
通过他这一战,等待挑战的其他通玄境便会知晓失去了灵剑山剑道的季忧其实很弱,远没有
他威名所传的那般吓人。
即便不用灵剑山剑道,季忧仍旧能胜,但他的手段也不会太多。
这一场下来,对于季忧如何应对,如何拆招,众人也差不多可以心中有数了,届时剑招拆招,没了牙齿的老虎又还能如何。
此时,吴镇抬头看向了季忧,随后周身灵光隐隐浮动,体内的护体丹药开始起了作用,令其周身的灵气结成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光层。
随后他又取出一只扁平的方盒,这方盒通体镂空,中间有一颗被打磨圆润的灵石,被其嵌在了腰带之上。
“那是什么?”
“法器,相当于另一个灵元,但没有什么辅助效果,只能帮助修仙者快速补充。”
陆清秋开口,对发问的曹劲松解释了一通。
又是穷人没见过的东西,曹劲松微微皱眉:“这也太犯规了……”
班阳舒抿了下嘴:“规则就是这样的,没办法。”
陆家姐妹将眉心皱起,心说这种灵器可不便宜,而且不好买。
不然话,当初那些被派入岐岭的弟子便可以人手一个,来抵御煞气对灵元的压制了。
她们不太了解吴镇这个人,但却十分了解云
州吴家,一个连灵石商会都加入不了的世家,能有多少的财力可见一斑。
吴镇不会得到这般支持的,即便是天道会有可能让他突破此时的瓶颈,可这也只是预选。
明眼人都知道,即便是他能守擂五关,进了天道会,进入前十的机会也极其渺茫,家族投资一向都是希望立竿见影的,所以这法器的来源应该是有古怪的。
陆含烟此时余光不禁扫到了旁边的方锦程,便见对方露出一种怨毒中带着兴奋的表情。
未等陆家二小姐露出厌烦,一阵铜锣声忽然响起,擂台赛正式开始!
刹那之间,吴镇周身都开始掀起了狂烈的灵流,虽然其气息不如石君昊和杨子津,但仍旧是让周围的外院弟子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压力。
但更多人的注意力,其实还是集中在季忧的身上。
此时季忧从剑鞘之中拔剑,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同时有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透体而出。
不过他这气息并不强烈,甚至显得沉闷,声势甚至比不上对面的吴镇,似乎只是一次简单的拔剑。
这和当初与楚河对战,气势汹涌的那个季忧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下一瞬,吴镇猛地踏地前冲,手中铁剑陡然向前横斩。
澎湃灵气瞬间汇聚于剑鞘之上,如汹涌浪潮般呼啸翻涌,直取季忧。
而季忧这时也缓缓抬起剑,从手臂直至肩膀的肌肉在刹那间紧绷如弦,强大力量于手臂间迅速凝聚,随后举剑而起,还是普通的举剑。
但在其抬手的一瞬间,随着“嗡”地一声,一股灼热的气浪骤然狂舞。
众人的目光其实是追随先动的吴镇的,此时却猛然转头,瞬间睁大了眼睛,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机感。
但这并不是威压,因为威压是从外袭来的,是来自于天人感应时所产生的,来自于天道的威力。
而这种感觉,却像是由内而外产生的一般,来自人族对外界的本能警觉,瞬间让头皮开始不断发麻,甚至有些境界低微者忍不住开始浑身战栗。
此时,季忧手中的铁剑挥下,其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弓弦拉满的弓臂震颤声。
原本还在静止的空气一瞬间被分挤两侧,滚滚气浪间尽是被切爆的闷响,而那剑锋,切下时已然红透。
当啷!
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干脆的铁剑斩落。
已经携剑冲到近前的吴镇戛然止步,瞬间僵在了台上。
他先是以斩剑之势冲过去的,带着浓烈的战意,似乎非胜不可,神佛难挡。
可在过程之中忽然就换了横剑,做出防守之势,当季忧的剑落下之时,便是直接斩在了他的横剑之上,当啷声便由此而来。
距离较近的,如提早赶来的陆清秋和陆含烟,只觉得那“当啷”声响起的时候,脚脚被震得一阵发麻,珠圆玉润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在了一起。
再看吴镇,此时他仍旧是横剑于顶的姿态,却久久未有动作,仿佛僵在了台上。
见到这一幕,长老阁的人突然多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却不明白这预感来源于何处。
随后就听到台上传来喀喇一声,嵌在吴镇腰带上的那件法器突然裂开,碎了一地,护体丹气形成的灵光如薄冰遇到烙铁,瞬间溃散。
接着就是“砰”地一声,吴镇口鼻溢血,直挺挺地仰倒在地。
场间,一片愕然。
【就算他不用灵剑山剑道,我也只有六成胜率。】
【没了灵剑山剑道,季忧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陆小姐别忘了,后面还有五个。】
【哪怕季忧第一场仍旧可以艰难获胜,但他
的手段也不会太多了,随后见招拆招……】
【开始是最困难的,但一旦开始了,便不会再有人怕那个不能使用剑道的他。】
雅雀无声了几息之后,整个登仙白玉台都瞬间迸发出了强烈的惊呼。
方锦程的脸色骇然大变,而赵云悦则是美目狂颤,就连一向风轻云淡的内院长老也倏然睁大了眼睛,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没有什么陷入苦战,没有什么侥幸能胜。
没有什么见招拆招,更没有什么无法使用剑道后的手足无措。
有的只是一次挥剑,举起,回下,干净的像是稚童挥舞木棒。
以陆含烟的感觉来看,那一剑甚至还不如季师兄打臀儿来的迅捷,却直接斩废了一位通玄。
没人关心吴镇是不是死了。
甚至连掌事院弟子都已经忘记了敲锣,只顾着死死盯着台上的那个身影。
季忧此时握紧了自己的剑柄,回味着方才出剑时那种斩断一切的感觉。
是力量,纯粹而质朴的力量,源自他自身,随后在那一刹那毫无保留地斩出。
正因如此,他的周身既没有天人感应时所带来的威压,也没有灵气疯狂堆叠而形成的汹涌气浪,甚至在境界运转时都未曾出现那种恢弘磅礴
的气息弥漫。
有的,仅仅是从他融道级肉身之中骤然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
这股力量联动着他的骨骼与肌肉,使得他这挥出的一剑,仿若巍峨高山轰然压下,带着无可抵御的威势。
这股力量自骨髓深处喷薄而出,让每一寸骨骼都震颤共鸣,每一块肌肉都鼓胀紧绷,使得他这挥出的一剑沉若千钧,但没有一丝力道外泄。
爽了,但没全爽。
因为对手太弱了,他那柄剑以透力为主,并未真的顺势斩下。
(八千字,求明天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