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境是下三境和上五境之间承前启后的境界,亦是仙宗的分水岭。
正当年的下三境圆满破入通玄,经秋斗后可入内院,那么自然有人会因此而遗落到外院之中。
这些未入内院的学子仍旧可以继续修行,随后进入通玄,被看做外院的最强战力。
当年裴如意便是如此,虽未入内院却也摸到了融道境的门槛,一度被誉为外院首席弟子。
裴如意的五年之期早就圆满,因为身后没有世家才选择通过加入掌事阁,留在掌事院。
而自她离开之后,这个首席之位便落到了吴镇的身上。
不过饶是如此,外院的通玄境和内院的通玄境仍旧有着不小的差距,就像是仙庄的融道连世家的融道都比不上一样。
所以吴镇这个外院通玄,在从内院赶来围观的通玄境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会输掉,在众人心中也不算是意外。
因为名额本就有限,外院弟子想通过预选拿到天道会的门票,机会很渺茫
可即便如此,在内院弟子心中,这吴镇仍旧是个实打实的通玄境。
他该输,但不该输的让人难以置信。
一次挥剑,当头一击,应声倒地。
是吴镇太弱了?这些年被吹捧而来皆是虚名?
问题是整场战斗都进行的太快了,原本以为的开始,竟然是此战的结束。
没人能知道季忧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包括那股炙热之气,以及那股令人颤栗的威压,他们也不清楚是来自何处。
不用剑道的季忧,仍旧强出了他们的想象…
此刻,原本都斗志勃发的内院通玄,一个个都变得脸色难堪。
五十岁,正是倒头就睡的年纪……
季忧看了一眼吴镇,随后迈步走下了登仙白玉台,引得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没有议论,没有质疑,因为所有人都无法回神。
即便是曹劲松、班阳舒等人,此时也望着下台的季忧一阵恍惚,仿佛不太认识他了一样。
翌日,没有战帖。
第三日,也没有。
季忧坐在自己的小院之中,等了三日,仍
旧不见动静。
他做事其实是那种做事不喜欢太拖沓的性格,五场战斗只进行了第一场便没了音讯,不禁让他有些皱眉。
他是第一次纯肉身出剑,力道控制不太熟稔,确实是有些狂了。
但他知道长老阁是希望有人能干掉不能使用灵剑山剑道的自己的,现在没人来攻擂,长老阁就应该推波助澜选人出来。
可到现在都迟迟没能选出人来,未免太废了。
此时的温度每日都在升高,汉白玉铺就的仙台之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燥热气浪,新蝉初鸣,沙哑不断。
通玄境的一战结束之后瞬间僵持住了,而此间的石君昊则是连战四场。
内院融道境之间的战力确实有所差别,但差别不大。
石君昊显然是谨慎型的选手,第一场未曾展示的手段在随后的四场之中层出不穷,不断地露出其身后的术法底蕴,慢慢地打出了众人期待之中的碾压之战。
于是,术法的对轰整日都在登仙白玉台上演,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而围观者也每日剧增,其中还有一些周边的世家前来观战。
因为他们的家中子弟,也是要参加天道会的,提前了解对手的实力,于这些世家而言也算是一种提高胜率的手段。
趁着这股热闹,盛京城之中的酒家也是赚的盆满钵盈,每日都是送走一批,又迎来一批。
后厨忙活不断,大师傅险些抡折了炒勺。
同时,盛京城之中的酒香也越发浓郁,因为这灵苗所酿的玉液可以终日不散。
轰一声!
登仙白玉台上一道玄光落下,石君昊的第五场将剑更换为刀,以碾压之势战败了内院师弟董云飞。
力法加身之下,根本没有留给对方任何的还手之力。
但众人的兴致,却不再像是石君昊对战扬子津那般高昂,对着那眼花缭乱的术法轰炸而的惊叹不已。
因为每当众人观战之时,脑海中总忍不住浮现出一次平淡的挥剑,走神之际眉心皱紧。
有些外来世家来此观战,看后连声赞叹,念叨着石君昊当真玄法盖世什么的,但经常转头一眼,便见到周围的天书院学子恍惚无神,心中大为费解。
“石君昊之后,是萧含雁守擂,布告先贴出去,随后便等人来吧。”
“嗯。 ”
掌事院的计敬尧听到秦荣的话,从案牍之上捡起毛笔,随后开始誊写萧含雁守擂的布告。
掌事阁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唯有蝉鸣之声不绝于耳。
郎和通此时坐在茶桌前,手中团着两颗铁胆,沉默半晌后开口:“通玄境的预选,难道就卡在这里了?”
秦荣端起茶杯:“那一剑我到现在都没看明白,更何况别人,又有何人敢再上台,季忧那一剑太古怪了……”
“确实是太古怪了,我甚至都没感受到灵气波动,那个吴镇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下了。”
“你也感觉到了?”
“自然感觉到了,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三人回忆着先前的那一剑,脸上的神色复杂难明。
结束的太快了,他们只记得那质朴的一剑,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见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季忧真的没用灵剑山的剑道。
可最他妈吓人的就是这个。
都说没有了灵剑山剑道的季忧是没牙的老虎,可谁曾见过这种老虎。
长老阁本意是让季忧失去最强的依仗,随后让他第一个守擂,然后战败,与天道会名额失之交臂。
现在好了,他一个人就镇压了全院的通玄境。
“比斗总得继续下去才是,我天书院总不能只派一个通玄出战。”
“这件事本来就是长老阁的主意,让长老阁去头疼就是了。”
秦荣抬起眼眸:“他们以为限制了季忧用灵剑山剑道是一手神来之笔,现在好了,他竟然成了天书院所有通玄境弟子过不去的坎,倒也有意思了。”
正说话的时候,掌事院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一道身影跨过了门槛,遮挡住了那烟尘飘飞的晨光,脚步沉缓地站在了地砖之上。
秦荣还以为来者是负责内外院通传的弟子,并未抬头,只是手指轻点桌面,叫他内院正在进行的长老战结果放下就是。
年轻人是有好勇斗狠的心气的,但年迈的老古董权衡的则是利弊的失。
天道会五年一届,对这些老家伙的寿元来说只是眨眼之间,这次你去,下次他去,输赢结果并不会多么的叫人关注。
不过令秦荣意外的是,来者并没有离去。
于是他抬起头来,发现来者是一位内院弟子。
“弟子刘启辰,前来参加通玄战,挑战季忧。”
"? "
三位掌事对视一眼:“你确定?”
刘启辰点了点头:“那一剑,没人能看明白,可总要有人挑战的他才行,不然这件事就进行不下去了,所以启辰愿为掌事院与长老阁分忧。”
郎和通和计敬尧忍不住转头望来,盯着他在战帖之上按下手印,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看来,是给了好处的。”
“刘家在中州,确实是有些衰落了。”
此时刘启辰走出了掌事阁的大门,身后还跟着几个天书院的旧友与之前私交不错的师弟。
他们这这些人,方才看着刘启辰签下了战帖,的确是有些不理解的。
刘师兄是太吾初年入内院,但修为卡在通玄上境,一直都无法融道,可他的实力是远超吴镇的。
若是躲开季忧,随便对上任何一个,他几乎都能有足够的胜率。
刘启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轻笑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避开季忧,他却还是有可能拿到天道会名额的,但参加天道会后能否进入前十,这一点他并不确定,搞不好最后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但是,长老阁承诺给刘家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刘家,修行天赋渐渐稀薄,传到这一代,也就是他能入了仙宗内院。
长老阁中的长老们在北方四州都有雄厚的实力,愿意拉刘家一把,让刘家再屹立百年,在刘启辰看来足够了。
这就是个抉择问题,个人与家族之间,刘启辰选择了家族。
况且,他不认为自己对上不能使用剑道的季忧就一定没有机会。
都是通玄境,总不能差出天壤之别去……
刘启辰迈步上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随后便见到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好多的东西。
有法器,灵石,甚至有比吴镇所服用的护体丹等级更高的丹丸,还有一件黑色的长衫。
与此同时,掌事院的子弟手持拜帖,沿着换了新绿的万顷林海一路上山,随后将一封帖子送到了季忧的院子。
其实方才刘启辰归来之时,他要挑战季忧
的事情就已经在外院传开了,此时看着这前来送帖的天书院弟子前来,便知道今日又有一战。
“季师弟。”
“有战帖了?”
“内院刘启辰。”
未曾迎来挑战的这几日当中,季忧也偶有外出,指点陆含烟剑道,找曹劲松讨饭。
期间他还去了一趟盛京城,看望了一下匡诚。
据说是牵手了,总之一副苟且的样子,也难怪他当日和魏蕊逛街的时候像是失了智,连至交好友都忘记了是谁,看的季忧不断嘟囔着异地恋狗都不谈。
丰州的运输路线已经修缮了三分之二有余,司仙监正在进行审查。
匡诚时不时地会回到丰州,因为这件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期间老邱也来了信,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还说匡诚回了一趟玉阳县,走街串巷地画了好多画,其中还有一副季忧当日收了七十二义子义女的,画的极好。
信中说,那幅画想来应该是送给少爷的吧,毕竟少爷生辰也该到了。
但是季忧没收到,问他,他说什么画?我不知道。
另外,石君昊的战斗其实他也看了三场。
杨子津的那场他看了,第三场和最后一场他也看了。
行来送往之间,总能见到目光不断,无数人对他议论纷纷,但不敢指指点点。
此时季忧终于等到了下一封战帖,随后抬起手来接到手中,翻开之后匆匆看了两眼。
刘启辰,这个人他知道。
太吾初年入院的刘家子弟,也是未曾感应天书就入了内院的几位之一,平日在院中倒不多见,次数还不如他打陆二小姐的臀儿多。
其实季忧也是蛮疑惑的,这种破境又破不了,却还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修仙者平日里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既不炼体,也不务农,也不像自己这般有个主业,整日躲在山上接受万民供奉,不知人生有何意义。
这种人,就该派去丰州务农才是……
在他们屯儿的联合耕种队,高低是可以当个队长的人物。
不多时的功夫,外院的登仙白玉台便围满了人,大家都所站的都是老位置。
东面是掌事院与长老阁,京中贵胄则在南侧,其中方锦程与赵云悦再次到来,目光憧憧
地看向擂台的方向。
吴镇与季忧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六日,但直至此时此刻,他们仍旧无法相信先前的那个画面。
对他们而言,那一剑太快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们宁愿相信那一剑是季忧掏空底蕴,榨干灵元的一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好解释。
此时季忧已经从内院下了山,正和曹劲松等人一起前往登仙白玉台。
陆家姐妹为曹劲松等人留了位置,而季忧则是提剑走到了白玉台上。
“不要慌张,更不要战前先怯。”
“拿出最强的剑,一往无前地斩出去便是。”
“莫要学那吴镇,冲到面前忽然就换成了格挡,他以为是在求稳,却不知自己道心已经先弱了大半,如何不输?”
白玉台东侧,刘启辰已经提剑而来,行径白玉台西侧被几位长老叫住,悉心嘱咐了一番。
吴镇在六日之前输掉挑战之后就昏死了过去,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选择在最后斩击的那一刹那改换成防守姿态。
在许多人看来,他当时若是狠心斩出,而不是打算先接季忧一剑,可能不会输的如此惨
烈。
听到这句话后,刘启辰点了点头,眼神直盯面无表情的季忧,脑海之中不断回想着方长老方才的那句话。
莫要未战先怯,一往无前斩出。
陆清秋此时向东侧远眺,仔细地看了一眼刘启辰身上的那件黑色锦衣:“是法器,防御类法器,还是品质极高的那种。”
班阳舒看了一阵:“贵么?”
“极贵,据说可以挡得住融道上境一击,但这种防御类法器一直都不如修行辅助类法器卖的快,据我所知,穹华阁应该没有存货才对。”
“估计又是长老阁搞的鬼,为了师弟一个小小通玄,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此时,刘启辰迈步上台。
那件法衣瞬间绽放出了一道玄光,随后又张口服下了护体神丹,周身结出一道迷蒙的玄光,在其周身不断涌动。
这玄光要比先前吴镇所结的模糊气息更强劲,一看就是更加高品质的灵丹,衬托的刘启辰都越发神秘。
甚至,这玄光在一定程度上还能虚化了他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