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经理,你打错电话了。”
“没有打错,你男朋友现在在我这,说要找你。”
“林经理,你真的打错电话了。”
“冉冉,你男朋友说一定要找到你。他……”我瞥了一眼恶狠狠的男子,手上的血顺着景泰蓝色的碎片滑落,滴滴答答,浇灌花瓣,“他还打破了花瓶,现在在用碎片对准我。要是你不快点出现的话,我跟汉堡都会有危险……”
“收到!林经理,我马上安排!”
“怎么样!她在哪里!”他五官狰狞,嘴巴里的口水拉成丝,“什么时候到——”
我双手举起,不敢看他:“马上,马上就到。”
倏地,从对讲机里传来了“沙沙”的频道调换声。
他张开嘴巴,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就朝我与汉堡扑过来:“臭婆娘!你敢给我玩阴的!看我不弄死你——”
“汉堡!快跑——”拉起他的手,我就往门口冲去,但手臂上的伤口让我产生了如炬,被火灼烧的痛感。
“你敢跟这臭婆娘一起跑!我就——”
“嘭!”
顿时,整个空间里的声响都停了下来,就如潮退一般,时光倒流,回到了半个小时前——不同的是,冉冉站在门口,紧捂嘴巴,无声地哭着;罗师傅带着一群安管部的同事冲进来,三两下制服了我办公室里的“不速之客”。
而harald,不知何时赶来了,身上的机车装备还未来得及脱下,但头盔安躺在倒下男子的身旁。
最后,我与汉堡,双双被送去了医院。
“小姐,等会我们的同事会给你记录一份口供,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的。”我轻轻摸着右手臂上被包扎了多层的伤口,说道。
冉冉的脸上仍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经理,很痛吗?”
“现在不痛,但刚刚清理碎片的时候,还是很痛的。”
听完,她动了动嘴巴,看了看我,并没有说话。
“那……”
“其实比起你关心我的伤口,我更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你男朋友这么一闹,别说对罗曼尼,对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会有很大影响。而且经理我不瞎,今天踹开我办公室门的,跟之前接你下班的男人,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
我转过身,盯着她:“冉冉,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其实……他是我的初恋。”
她终于敢直视我的眼睛,可双目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辜的爬虫从被掘空的树根里涌出:“我当年走出村子,就是跟他一起来的。一开始,一切都挺好,我们住在东区的出租屋,虽然收入不高,但起码那个时候的我们,两双眼睛,在看同一个方向。”
眼底的爬虫,陆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可后来,他变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整天赌博,于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就这样被他挥霍一空,最惨的时候,我们甚至买不起过年回家的火车票。”
“有一天晚上,他又出去赌博……我跟他大吵一架,结果他扇了我一个大耳光,取走了我包里所有的钱,走了。”她抬头看着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正如看着那晚,她从出租屋窗户里望出去的月光。
“我问自己,值得吗?把青春压在这一个窝囊废的身上,值得吗?”苦笑一声,冉冉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仿佛是一名深陷沼泽,无法动弹的可怜虫,“不值得,所以我打包了行李,连夜离开,手机号码、社交软件……这些统统能换的,我都换了。”
“可他后来还是找到你了,是吗?所以你前几天接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我轻轻抚摸冉冉的后背,有那么一瞬间,我开始心疼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子。
她的口腔里发出默允,视线终于从那虚无的月光上移开:“嗯,他找到了我。我决定不再逃避,于是昨晚约他出来,想好了该怎么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但我没有想到……”快速转过身,但看到我伤口的那一刻,她沉默了。
片刻,她继续说道:“我没有想到,他一上来就管我要钱,还,还抢走了我的钱包……然,然后钱包里就是酒店的通行卡……对不起,经理,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对不起……”
终于,冉冉不可抑制地在走廊的长凳上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拜金……怎么,怎么会有女人生来就这么拜金呢……我不过是,不过是不想再回去了而已……经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冉冉一声又一声地朝我呼救,虽然她在我的怀里,我却无能为力。
这时,做完口供的harald领着汉堡从我们的侧边走过,我动动嘴唇,正想说一声“谢谢”,可他们已消失在尽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