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神将。”
在收拾好残局后,反倒是沈仪率先拱了拱手,平静打了个招呼。
三教之中,他对这正神教的观感反而是最好的。
无情无义这四字,放在人的身上是个贬义词,但放在这群掌管天律的正神身上便不同了。
可以说此方天地如今的稳定,都是仰仗于这群神灵的存在。
况且也是借了对方的手,方才洗净了洪泽的冤屈。
“…… ”
眼看着方才还手段狠辣的修士,转眼间竟变得温文尔雅起来。
祁风神将愣了一下,居然有些不太适应,甚至有种诡异的受宠若惊之感。
他有些尴尬的调整了站姿,拱手以平辈之礼回应: “若是没记错, 咱俩应该不算陌生了。”
“确实不算。 ”
沈仪轻点下颌,准确的说,两人比这位神将想象的还要熟络许多。
乾青仙将这个身份,虽是由青花在主导,但她不过是一缕妖魂而已,这尊金身脱胎自沈仪蕴养的阴神,也是他亲手炼化了浩瀚的香火愿力铸就而成。
换而言之,这其实是他的分身。
偶尔没事的时候,沈仪也有接管这分身的习惯,借此了解一下正神。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祁风神将先按捺住了心中的震惊,打算问个明白。
哪怕到了此刻,他也并不觉得危机已经解除。
说得难听点,就凭这年轻人方才的表现,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过五方菩萨和那两条妖龙。
对方心念的变动,完全可以决定自己这群正神的生死。
“菩提教打算救下这些妖魔,送它们去南皇麾下效力。”
沈仪并未遮掩,虽然通过五方菩萨方才的表现,就可大概判断出来,这群高高在上的正神,估计是已经被架空了。
而且另外两教势大已成定局, 即便事情暴露出去,正神教也很难再影响到两教什么。
但无论如何,让正神们有个准备, 至少能拖延些许时间。
“胆大妄为! ”
祁风神将本能咬牙,但随即又看向了远处的青年: “所以, 你这是……”
对方先前显露出的佛光,显然是已经完成了三三变化的菩萨,分明拥有掌控全局的实力,却又为何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反水” ?
“想要于世间行走, 总得有个身份。”沈仪侧眸看去, 回应了一句。
“这倒也是。 ”
祁风神将扯扯嘴角,想起了刚才的神虚老祖,悄然间眸光微凝: “但你好像不止一个身份?”
“......”
沈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过来。
那清澈眸光好像并不带什么恶意。
但祁风神君却觉得对方好像在看一个白痴,他脸色微红, 不由清了清嗓子:“咳。 ”
一个敢混进南须弥,坐上菩萨之位,对同教中人大开杀戒,没有丝毫顾虑的狠人, 同时还与三仙教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似这等存在,心底必然有大谋划。
又怎么可能随意将底细泄露给他人。
“罢了, 是本君多嘴了。”
祁风神将站直身躯,重新朝着沈仪又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 今日若非有你出手,八极谷这多年的镇守,可就没了意义,本君在此谢过道友。”
待到行完礼,他垂下双掌: “不知道友之后有何打算,可有需要我等配合的地方? ”
正神不讲情面归不讲情面,但不代表他们没脑子。
五方菩萨刚才的话语,算是让这群从天地初开之时便位于顶端的生灵们稍稍清醒了一些。
在历经诸多大劫,漫长岁月以后。
现在的修士们,早已不是曾经那些犹如蝼蚁般的存在,哪怕其中佼佼者,也只不过是在粗劣的模仿自己等人。
他们其中甚至已经有人走到了更前面,看见了正神们都未曾领略过的风景。
一尊菩萨的陨落,必然不可能就此作罢。
祁风神将当然可以回到仙庭,禀报上级,紧跟着去菩提教问罪。
但以那群贼和尚如今的态度,大概率也就是敷衍一下, 不会再把正神教当回事。
解气归解气,却对事情完全没有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神将能暂时按住这消息,莫要让菩提教察觉。”
沈仪等的就是这句话,对于神佛仙尊而言, 哪怕百年也不过弹指一瞬,但对自己而言,或许几年时间,就能搏出一个变数。
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放心, 这个没问题。”
不涉及徇私枉法,祁风果断答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诸位了, 告辞。”
沈仪转过身,径直踏入了太虚之境。
直到他的气息消散于八极谷中,祁风神将仍旧是有些错愕。
这就走了?
要知道,哪怕对方已然拥有这般可怖的实力,但在正神教这庞然大物面前,暂时也算不得什么。
做下这般大事,居然绝口不提功劳。
这未免也太洒脱了些。
“啧。 ”
遥想起上次在洪泽看见对方的情形,祁风揉了揉脸庞,颇有种难以置信之感。
难不成真是天地大变,世道已经不如从前了?
在这位神将感慨之际,神虚老祖很快便是打扫完了整个八极谷,他不擅正面与人交手,但论起做这种扫荡修为低下的妖魔之事,恐怕三品中也很难有人可以与之相比。
先前浩荡的斗法,早已毁去了深谷中的白雾。
诸多正神们迅速靠拢了过来,只能通过这遍地狼藉的一幕,来推测先前发生了如何骇人的事情。
“先带浩川神将回去吧,回禀之事由本君做主,尔等不可有丝毫泄露。”
祁风摇摇头,收敛了思绪,看向人群中那尊金身。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提醒乾青的话语。
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臊。
若非对方的这位故友,自己等人今日怕是要吃大亏了。
况且拥有碾压两尊同境强者,更能让神虚老祖都对其俯首帖耳之人,又何须图谋一个小小的四品仙将。
不客气的说,乾青连替其做那冲杀先锋的资格都没有。
“别看了, 他已经走了。 ”
祁风缓步走到金身旁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 ”
青花夫人遥遥看着天际,神情不变,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眼中的不舍。
其余正神们沉默许久,不约而同的朝着这尊仙将拱手。
原本在他们眼中,哪怕乾青表现的再好,也只是比别的仙将更对脾气,也愿意结交,但在心中,始终是觉得对方要低一等的。
乾青在凡间有靠山的事情,他们也都听闻过一些。
太虚丹皇之名或许风头正盛,也确实帮乾青解决了不少麻烦,但毕竟只是三教年轻一辈, 以他做靠山,实在算不得很值得称道的事情,都不如任意一尊仙门老祖。
可今日,这位同僚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若是真遇到麻烦, 即便对方是菩萨,是妖尊,也照样得横着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