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今天怎么跟我这样客气,往日不是叫我顾郎的么?”顾琳琅离安秀儿近了两步,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顾先生说笑了,秀儿怎敢逾矩。”
安秀儿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他这动作被顾琳琅看在眼中,眸心便是一沉,他很快的收起这丝冷意,深情款款的说道:“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清水村了,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顾琳琅双眼灼灼的看向安秀儿,那一双桃花眼中深情满满,安秀儿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双颊一烫,移开了眼去。
其实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昨晚梦中的那一切是真是假,然而,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做了跟梦中完全相反的决定,她不会跟顾琳琅私奔,她要嫁给这村里的渔夫瞎子张!
安秀儿是安家最小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安老爹老来得女,安秀儿一向是他心中的金疙瘩,从小到大,安家就是再苦,但安秀儿是从来都没吃过苦头的,但凡家中有什么家务也让两个嫂嫂给做了。
直到去年,安家发生了不幸,大嫂李氏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只留下安秀儿的大哥安铁石独自拉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为了谋生,如今安铁石已经是去了县城做活。
安老爹年纪已经大了,大哥去县城之后,二哥安铁木便成了家中的顶梁柱,二嫂董氏在家也是整日田里地里的忙活,就这样,安家一家人才勉强生活,安秀儿才能依旧过她还算安稳的闺中生活。
若一直是如此,那日子也能够勉强过下去,然而祸不单行,朝廷要征百姓服徭役,但凡家中有两个儿子的人都要去其一,安家正好有两个儿子,也必须要出一个儿子。
然,安铁石已经去了县城谋生,安铁木又是家中的顶梁柱,正是春耕的时候,他这一走,那安家的田地光靠安老爹一人打理可是不成。
想来想去,安老爹竟然是打算自己去服徭役!
这服徭役可不是一个好活计,听说这次的徭役是要修筑河堤,这修河堤可是一个苦差事,还记得去年村中也有人去修河堤,等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都已经不成人样了,安老爹年纪这么大了,若是去修河堤的话,哪里还有命回来?
不过事情总有通融的份,里长早就说了,若是不想出人也可,只要出五两银子的徭役税,便可免了一人的徭役。
安家就靠着那一亩三分地,不过是堪堪够生活,安铁石虽然去了县城谋生,但所赚银钱连自己的儿子安容和读书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
就在安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花媒婆上门了,说是住在清水河边的瞎子张愿意以六两银子做聘礼,迎娶安秀儿,若是安秀儿嫁给了这瞎子张,不但老爹免徭役的五两银子有了,就连明年安容和读书的钱都不用操心了。
可是这他来路不明,他是两年前突然来到这清水村的,给了里长一些银钱,便让他在这清水村落了户,他的家就在河边,平日里就靠打渔为生。
但凡是好人家的姑娘才不愿与这等人家结亲,时下世道纷乱,看他那样子,说不定是什么亡命之徒。
是的,这瞎子张身材魁梧,面貌凶恶,看年岁足有三十出头了,他并不是真的瞎子,只是他总是喜欢在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谁也没有见过他将这黑布取下来过,因而这清水村的人便都管他叫瞎子张了。
平日里鲜少有村民跟他来往,只有一些大胆妇人偶尔会成群结伴的去他家买鱼,安秀儿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曾碰到他一次,那一次她被吓的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