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深！”</p>
邓峰看到许深马上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连道：“听说你们17队阵亡率很高，还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p>
夏静湘站在队友身边，只是远远望着这个同期的学员，曾经教练还将许深分配到她的训练小队里，但她不喜欢被人拖累，因此对许深没什么好脸色。</p>
没想到大家毕业后一转眼，就听到许深直接调到17队的消息。</p>
那可是第二梯队！</p>
工资超过他们一倍，累积功劳的速度也是如此。</p>
她的心情一度极为复杂。</p>
但后来却又听到，那17队接连几次任务，都有人员伤亡，似乎最近连队长都死了。</p>
果然，队里有个新人就是容易拖累别人……她目光微微闪动，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绝对不要跟拖后腿的人在一起，会被害惨的。</p>
当初就是被拖累，妈妈才会……</p>
“唔。”</p>
听到邓峰的话，许深不禁想到死去的周队，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道：“我比较幸运，而且其他人比较照顾我。”</p>
“那就好。”邓峰笑着拍打许深的肩膀。</p>
许深微微一笑，询问了一下他的近况。</p>
二人寒暄片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入进来：“你要是真心为别人考虑，就该退出17队。”</p>
邓峰转头一看，顿时挡在许深面前，道：“夏静湘你没事吧，欺辱许老弟人家老实是吗？”</p>
夏静湘本来不想凑近，顶多等许深过去后，点头打个招呼，反正彼此都分属在各队，虽然都在墟秘局共事，但很多局里的同事互相并不熟悉。</p>
毕竟随时都会死亡，也没谁有心情整天去搞交际关系。</p>
顶多时间久了，在食堂吃饭时混个脸熟。</p>
但听到许深的话，她却莫名有一股怒气涌上来，明明是拖后腿，为什么不自知？！</p>
真当自己是天生墟力者，受宠就能肆无忌惮吗？！</p>
“我是为他好。”</p>
夏静湘冷冰冰地道：“听说在他加入后，17队接连任务出现伤亡，你说是谁的原因？虽然局里看好他，认为他很有潜力，但那又怎样？我们的命不是拿来给他当垫脚石的！”</p>
邓峰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许老弟是凭本事进的第二梯队，凭什么要他退出？你又不是不知道许老弟的墟力有多强，只要战斗能力熟练了，绝对超过我们！”</p>
“再说了，执行任务肯定有伤亡，能在任务中活下来难道不是本事吗，换做是你的话，也未必能好到哪去。”</p>
“物以类聚。”夏静湘眼神冰冷。</p>
邓峰气得还想争执几句，许深拉了拉他，微微摇头。</p>
从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许深就感受到了偏见跟傲慢。</p>
而这两种，恰巧是无法救治的恶疾。</p>
争论毫无意义。</p>
“哼，你的队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p>
夏静湘看到许深沉默，更觉自己戳中对方内心，冷哼道：“有时别人不愿与你结群时，你就应该反思一下，这是不是某种信号！”</p>
“小夏，你们认识？”</p>
旁边有个青年走来，诧异地道：“是训练营一起的么？”</p>
夏静湘脸色顿时柔和了许多，微微点头：“局里培养的天生墟力者，不过有点捧高了。”</p>
“天生墟力者？”</p>
其他人也都看向许深，眼神各有不同，有的羡慕，有的惊叹，有的嫉妒，有的厌恶……等等神色，在许深眼底掠过。</p>
他忽然感到好笑。</p>
或许不被人看重时，才能看到人性最真实的一面。</p>
“你要说够了，就歇歇吧。”许深平静地道。</p>
夏静湘微微皱眉，许深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不舒服。</p>
“行了小夏，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这次咱们还要一起执行任务呢。”旁边的青年也劝说了一句，避免争闹出太大动静。</p>
夏静湘见队友如此劝说，当即也没再多说，毕竟许深也的确从未正面跟她产生过冲突，只是她单纯看不惯这种拖后腿罢了。</p>
“来了。”</p>
这时，有人说了句。</p>
其他人的目光顿时从许深身上转移开来，看向庄园里的门口。</p>
几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正是穆雪跟罗华他们。</p>
穆雪目光一扫，看到人群里的许深，不禁皱眉，道：“你又迟到了。”</p>
罗华笑了笑：“毕竟他没车嘛，就算去学的话，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学会。”</p>
穆雪也没有多说的意思，道：“过来吧，跟大家一起听下任务。”</p>
“嗯。”许深点点头，拍了下身边邓峰的肩膀：“队长叫我，我过会儿再来找你。”</p>
邓峰一脸懵，错愕地看着他。</p>
这什么情况？</p>
另一边，夏静湘看到许深轻快地几步小跑到穆雪等人身边，脸上澹漠的表情也骤然变化，但很快便克制住，只是眼里的震惊无法掩盖。</p>
他？</p>
来到2队了？！</p>
在她身边的几位队员也是脸色微变，不禁离身边的夏静湘稍微挪了点位置，天生墟力者，还跳到第一梯队去了，怎么看都是未来几年内局里的风云人物。</p>
得罪这样的人，万一做任务被穿小鞋，那就是直接团灭的下场啊……</p>
“下次我带你来。”罗华冲许深笑了笑：</p>
“我有车。”</p>
“谢谢罗哥。”许深连忙道谢。</p>
穆雪瞥了一眼二人熟络的模样，抬头看向众人，道：“32队！”</p>
“到！”</p>
“全队都到了么？”穆雪澹漠地问。</p>
“回禀穆队，32队全员到齐，一个不落！”中年人连道。</p>
“24队。”穆雪又提名。</p>
“到！</p>
”</p>
夏静湘身边的中年人回答得更为响亮。</p>
这嘹亮的声音将还在发懵思绪中的夏静湘吓得一跳，顿时回过神来，她再次看向台上那个少年，却看到对方在冲另一边笑着。</p>
她转头看了眼，是分派到32队的邓峰。</p>
后者正挤眉弄眼，一副“好小子，你骗到我了”的表情。</p>
“全员都到了么？”</p>
“24队全员到齐！”中年人大声道。</p>
穆雪微微点头，道：“这次的任务是C级救援任务！相比起狩猎，任务的核心是救援！”</p>
“局里派你们两支第三梯队过来协助，也是看好你们，为了增进你们的阅历和经验，希望你们在这次任务中好好表现，积极配合我和我队员们。”</p>
“是！”</p>
两队的队长都急忙回应。</p>
C级事件，虽然是救援类，但也是非常凶险的。</p>
当然，事件完成后，只要他们没什么大的疏忽，都会记上不错的功劳。</p>
这也算是局里借任务栽培。</p>
穆雪微微点头，旋即微微退后，给了顾秋枫一个眼神。</p>
顾秋枫知道这种麻烦的事还是非自己不可，当即给众人讲起这次任务的主要行动，地点和时间，包括要救援的任务。</p>
根据目前采集的情报，疑似有两只C级墟兽。</p>
占领了一处郊区小镇。</p>
小镇内已经有不少伤亡，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去解救困在小镇里的镇长，以及里面的首富一家。</p>
此外在小镇里还有一位蒸汽协会某位高层管事的姨夫，也是救援目标。</p>
至于其他的无辜居民，每救援一个，都能得到100卢卡币的奖赏。</p>
用局里的话来说，这不是用钱来衡量他们的命，只是对这次正义事件的勉励和嘉奖。</p>
显然，大家都信了。</p>
“两只C级墟……”听到情报，两队的队长都有些表情凝重，紧张和担忧。</p>
“没什么疑问的话，就上车吧，时间不早了，尽量在中午赶到，天黑前结束。”穆雪挥手吩咐道。</p>
两队应诺，都各自上车。</p>
“你们先去。”</p>
穆雪对罗华三人说道，将许深留下。</p>
“队长，算了吧，迟到也不是故意的。”罗华连忙安慰道。</p>
“嗯？”穆雪看了他一眼。</p>
罗华顿时闭嘴，对许深道：“祝你好运，我的朋友。”</p>
顾秋枫在旁边一脸坏笑，走路都蹦跶起来，跑去开车，显然，这种累活，还是非他不可。</p>
等三人都离开后，穆雪的声音压低，对许深道：“你前天晚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p>
许深心头一跳。</p>
前天晚上？</p>
被追杀的事？</p>
“局里在调查你，你已经达到第一形态极限了吧，伪装的很深呢……”</p>
穆雪的身材很高，此刻微微低头密语，脸颊正好在许深的下巴处，看上去举止有些亲密。</p>
“这次任务，局里会审核的，希望你不要继续隐藏，别把别人都当傻子。”</p>
穆雪微微抬眼，凝视着许深：“局里是否会选择庇护你，取决于你的表现，你的诚意，听懂我说的意思么？”</p>
许深脸色变幻。</p>
诚意？表现？</p>
局里是想看看，他是否会对局里坦露真心？</p>
许深深吸了口气，他先前一直飘忽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反倒落了下来。</p>
与其等待未知，如今倒是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桉。</p>
“我会好好表现的。”许深说道。</p>
“听得懂就行。”穆雪微微点头，脑袋靠了回去，保持了距离。</p>
“队长，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许深看向穆雪，他跟这位队长还不熟，就见过两次面，这样的隐秘帮助……是因为他是队员么？”</p>
“别想多了，是小璃让我转告你的。”</p>
穆雪澹漠地道：“她好像蛮在意你的，也不知道图什么，那个花痴，老是问我你长得是不是很好看……”</p>
她说着上下打量许深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不屑：“我看也就这样。”</p>
小璃？</p>
许深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与“好看”二字联系在一起，顿时明白了她说的是谁，不禁错愕。</p>
“璃姐？”</p>
“没错。”</p>
“这……”</p>
许深有些出乎意料，她知道璃姐待他不错，还赠送了一件墟兵给他，没想到这次又狠狠帮了他一把。</p>
这欠下的人情太大了，他感觉自己都未必能还清。</p>
“好了，反正话我也带到了，看你自己的表现了。”穆雪走下台阶：“走吧，出发。”</p>
许深脸色复杂，很快收拾心情，跟了上去。</p>
另一辆车上，夏静湘坐在后排，打开车窗望着，心中还存在着一丝期盼，直到看到许深跟随那位穆队一同上了车，才感到心底悬着的重锤彻底敲打下来。</p>
他真的是2队的队员……</p>
从17队的死亡小队，转眼提拔到2队？</p>
夏静湘脸色苍白，但紧接着更多的却是不甘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拖后腿的总是能得到偏爱？！</p>
将17队都连累成那样，居然还会提拔到2队！</p>
这可是长寿队，就是为了保他成长吗？！</p>
她手指攥着膝盖处的衣服，眼神不甘。</p>
“小夏，你跟你这位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p>
旁边的青年看到夏静湘难看的脸色，试探性问道。</p>
夏静湘回过神来，顿时收起自己的情绪，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平日里较为亲近的队员，都坐在了另一边车厢。</p>
即便是相对关系最好的青年，也跟她保持了一个屁股的距离。</p>
她嘴角微抿了一下，很快又复原，摇头道：“没什么误会，也没什么冲突，就是单纯不喜欢有人凭关系上位而已。”</p>
几人愣了愣，都稍微松了口气。</p>
旁边的队长摇头道：“你太傻了，这世道看不惯的事多了，你都要去指责去说，哪说得过来？最后只会把自己碰得满身是伤……罢了，有机会找人家吃个饭，赔个客气，缓和下你们的关系吧，毕竟对方的资质特殊，如今还晋升到2队，只要不作死的话，未来肯定会成为局里的大队长。”</p>
他们口中的大队长，便是第一梯队的队长。</p>
夏静湘看到他苦口婆心，一副为自己好的模样，心头却只剩苦涩和冷笑，还不是怕自己得罪许深，连累到他们。</p>
不过，她没有反驳，已经学会收敛锋芒，只嗯了一声：“我会的。”</p>
见她听进劝，队长松了口气。</p>
……</p>
……</p>
浅吟小镇。</p>
薄雾笼罩，小镇上却寂静无比，只有偶尔传来的鸡鸣和犬吠。</p>
某处饲养工厂中，鸡犬囚禁在笼内，挣扎拍打。</p>
小镇的某处街道上，倒着已经腐烂的尸体。</p>
在尸体旁是导盲索搭建的地方，有雾民顺索行走，最初踢到尸体时，还以为是踢到什么破烂，于是用了更大的力气去踢。</p>
直到时日久了，闻到尸体上散发出的恶臭味道，才有人唾骂着，将尸体扫开到一边，以为是死的野狗。</p>
毕竟尸体肚子里的内脏被掏空了，从踢的脚感上，跟狗差别不大。</p>
少量的雾民在镇上活动，买菜做饭，日常所需。</p>
最近镇上发生了一些怪事，这些雾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机灵，彼此交头接耳熟络，“听故事”就是雾民最大的娱乐了。</p>
来自身边的故事，远方的故事。</p>
填补着原本空乏而黑暗的想象世界。</p>
“最近半夜啊，门口的锁链总是哗啦啦作响，像是绊到什么一样，你说这大晚上，谁还会出去做工啊，我怀疑是小偷！”</p>
“什么小偷啊，你还没听说么，黑光教堂那边最近都关门了，听说出了大事。”</p>
“我也听说了，好像有信徒背弃了信仰，犯了教条，招惹来不干净的东西，你没看到最近路上的人都少了吗？”</p>
“好啦好啦，说的吓死人，赶紧回家吧，昨晚我家孩子半夜一直在哭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p>
“孩子？三婶，你记错了吧，你哪有孩子啊……”</p>
……</p>
……</p>
小镇外，薄雾中，三辆黑色的武装车带着低沉的引擎嗡鸣，在这郊区的破路上颠簸摇晃着驶入进来。</p>
路过小镇门口，顺着主干街道驶入进去。</p>
沿途偶尔会看到少许的雾民，在路边顺着导盲索行走，手里拎着菜，神色麻木，没有表情。</p>
喇叭忽然响起，车辆急刹停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