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宝就是把赢的钱连本带利再押下去赌,这样可以加二宝、三宝、四宝赌场的周经理被他人赢毛了,把丁方请到办公室,跟他商量说:“兄弟技艺厉害,到我们赌场任职吧,薪水方面好商量。”丁方伸出食指,轻轻地摇摇。周经理又说,“这样吧,今天除了你赢的筹码,我再给你二百块大洋,你到对门的赌场去折腾,要是能让他们关门,我还有重赏。”
丁方笑道:“你们堂堂卫皇大赌场,不会输不起吧。”
经理牙痛般嗍了嗍牙花子:“贤弟啊,说实话吧,我只是这家赌场的代理经理,赌场真正的后台你惹不起,如果赌场有什么损失,不只在下保不住小命,也会给贤弟带来麻烦不是。”
丁方说:“那我告诉你个生财之道吧。”
经理点头:“贤弟请讲,在下洗耳恭听。”他抹抹光脑门上的汗水。
丁方说:“何不邀周赌王与我对局,这样你可抽水,稳赚不赔。”
对啊对啊,周经理想,为何不请周赌王出面跟这小子赌呢再说了,他周赌王是我们聘请的顾问,我们每年还得给他大洋呢,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家消灾。周经理想到这里,脸上泛出不易觉察的笑容。送走丁方后,他带着几条精品“老刀牌香烟”,坐黄包车奔往英租界的周府。来到租界门口,周经理让车夫停下了。华人进入租界坐黄包车,很容易碰洋瓷,也就是说,会有洋鬼子突然撞到你的车上,然后跟你索要天价赔偿。
租界里的街道上到处是黄毛碧眼的老外,还夹杂着些穿旗袍的中国女人、穿中山服或西服的中国男子。那些黄毛拄着文明棍,脖子上就像插了标尺,昂首挺胸,走得旁若无人。
周经理腋下夹着公文包,溜着墙根,低着头往前走。他心里在想,等见到赌王周大年后,我就对他说,姓丁的那小子说了,你是菜市场卖菜的老头,你的赌技连三流都不如,给他提鞋都不赶趟。他还说,如果你跟他赌,他把你的四姨太赢了当丫鬟用。周经理知道,凭着周大年的性格与气势,听了这句话,肯定会当即跳个高,都怕把顶棚给整个大窟窿,然后跟姓丁的小子决战。
想象挺丰满,现实却骨感,让周经理没想到的是,他让周公馆看门的痞子传了几次话,说卫皇大赌场的周经理拜见,周大年回话说,不见。又传话,是带着东西来的。人家还说,不见,不见
周经理感到气愤:你他妈的是我们赌场的顾问啊,我们每年都给你喂钱呢,我们用这些钱养条狗,也得汪汪两声吧。你不见最少也得编个理由吧,就算你周大年说正在生孩子,也算理由,可是你连个虚假的台面都不给我,娘的,嘛玩意儿
周经理把烟送给看门的,对他说:“兄弟,麻烦您跟周顾问说,有个姓丁的小子来我们赌场捣乱,扬言要跟他决战,还说要把他的四姨太赢了当丫鬟用呢。还说要把周顾问给赢得倾家荡产,沿街乞讨。还说要把他的女儿给赢了当小老婆呢”
等周经理走了,看门的把烟拆开点上,深吸了一口,自言自语道,你他妈以为我傻啊,我去说了,他不先抽我的耳光天津卫突然冒出了一个大头鹰,在报纸上公开向他周大年叫阵,他周大年身为赌王,难道就真如此低调,心宽如海,心态好到吃屎还说打饿当然不是,卖鞋的照量脚,卖帽子的看头,赌徒自然关注赌事。其实,就在丁方赢钱后没两个小时,周大年的下属三秃子就向他汇报了:“老板,听说有个小屁孩用10块大洋从卫皇大赌场卷走了两千块大洋。”
周大年把叼在嘴上的雪茄摘下来,平静地说:“有嘛大惊小怪的,赌场本来就是创造神话的地方,当年我一局赢了30万大洋,不是现在两脚还站在地上嘛。”
当现世报刊登了对丁方的采访记录后,周大年看完报道之后沉默了许久,再去嘬烟时才知道烟已经灭透。候在旁边的三秃子马上给他点上烟,低头问:“老板,做掉”周大年用力嘬烟,脸前罩着一团浓白的烟,他轻轻地咳了几响:“不要大惊小怪,在当今这种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