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十年,她连父母亲人的相貌都已经模糊,挣着熬出来嫁了个老老实实的庄稼人。
蒋佳月如何也是半个王家女,若香清高,自然是一心想着不能让女儿抹了王氏一族的荣光,去给人家做小。
“自小你外祖父便教我读书习字,娘凭着这点进了陆家的书房当差,才能平平安安地熬了出来。”忆及往事,若香眼里噙了泪花,说道:“娘知道你的心思,从小就懂事的很,是不是想着去陆家做几年使唤丫头,好得了银子替你爹爹治病,还要让南秋进学堂?”
蒋佳月默然不语。
“你以为那些大户人家都是什么慈善人不成?娘今天把实话和你说了,你这容貌,决不能去!娘就是砸锅卖铁带着你爹爹出去讨饭,也不能把你往那火坑里推!我明日就去张家,让里长去评评理,不会叫秀才娘子就这般退了你的婚事的!”
若香声音大了起来,斩钉截铁地道。
厨房里一时安静了下去,只听到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和飘散而出的米饭香味。
蒋家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儿八经地米饭了,这还是今天李婆子送过来的一点。
若香当年在府中,也算帮过李婆子一把,这才亲厚起来。
“那弟弟呢?他还小,娘就忍心看着弟弟跟着咱们讨饭?”良久,蒋佳月低着声音问道。
若香果然一怔,呆呆地望着已经破旧的锅盖出神。
“这都是命。”她喃喃道。
这一辈子,不管她心气多高,都挣不过老天爷定下的命数,她的一双儿女也挣不过……
“可是女儿不信命!娘当年可以不为陆家荣华所惑,能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出来嫁人,女儿为什么不可以?哪怕要吃些苦头,女儿也不怕!”蒋佳月说完,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里有惊人的亮光。
“儿子也不怕!”
若香还要再说,忽然有个略显稚嫩地声音在门口响起。
母女俩齐齐看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那里,长相与蒋佳月有七八分相似,唇红齿白眉眼清秀,只是五官更多了一些英气,正灼灼地望着她们。
小脸上的坚毅与倔强之色,倒与蒋佳月如出一辙。
蒋南秋握着拳头,大声说道:“儿子不读书也没什么,村里那么多人都不识字,不也过的很好?只是娘说得对,大姐绝不能去给别人做丫鬟,我也可以跟着娘后头去地里干活。”
“你还……”
“大姐是要说我还小?可大姐这般大的时候也已经帮着娘做绣活了,爹爹说过,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哪怕日子再苦再难,也总能过去!”蒋南秋打断她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末了还问若香道,“娘,我说的对不对?”
“秋儿说的对。”若香欣慰地看着小儿子。
蒋佳月便彻底没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