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的朋友是书籍,各种各样的书,只要能拿到手的,不管能不能看懂,我都会从头翻到尾。天气温暖的时候,我可以在学校里随便找一个地方看书,可天气寒冷时,我没有地方能去。
我有了一个奇怪的嗜好:常去那个游戏机房看小说。花两毛钱买一杯橘子晶冲出的果味汁,缩坐在屋子一角看书,隔一会儿喝一小口,保证离开前恰好喝完最后一口。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橘子汁,不过在我小小的心里,有着奇怪的交换标准。我买一杯果汁,就觉得不是白占你的地方,我是花了钱的,那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坐在那里看小说了。
时间长了,我渐渐认识了上次打台球的三个人。看球的那个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姓李,周围的人都叫他李哥;叫我小妹妹的那个少年叫许小波,在我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读初中,大家叫他小波;另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姓翟,他们都叫他乌贼,在读技校。中国的技校从某种意义上可以叫作“差生集中营”,就是考不上高中,或者读不进去书的学生去的地方。
刚开始,我去店里看书时,小波差点笑破肚皮,乌贼看着我,满脸匪夷所思,一副“你脑袋秀逗了”的表情,对我进行了疯狂的嘲讽和打击。可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全当没听见,对于一个既不想回家,又不想待在学校的人,这个有暖气的屋子无疑是个好去处,虽然有很多人,可这些人不会用看差生和看坏学生的目光看我,一切都让我安心。
李哥倒是一副见惯风云的样子,并不介意我借用他的暖气和灯光,只微笑着和小波说:“你的这位小朋友很有点意思。”
有了老板的默许,我更是心安理得地待在了游戏机房。
在游戏机房里,我几乎看完了家里所有的书:《今古传奇》《红楼梦》《书剑恩仇录》《八仙过海》《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薛刚反唐》《杨家将》《呼家将》……所有的书籍里,最喜欢一本已经残缺了的古龙的小说,所以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作者的名字。
我看书的时候,常常废寝忘食,有的书实在放不下,会打着手电筒躲在被子里熬夜看。随着读过的书越来越多,黑板上的字越来越模糊,等父亲发现我看电视要搬着个小板凳,恨不得贴到电视机上时,才察觉我近视了,他带着我去医院配了一副眼镜。
当我戴着眼镜走进游戏机房时,正帮忙看店的小波愣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忙碌,忙着忙着,实在没忍住,趴在柜台上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后,又直起身子,继续若无其事地忙碌。
乌贼看到我时,却没客气,直接大笑起来,对小波说:“这位四眼妹妹这下不会嘲笑你近视了。”
他们这群人里没近视眼,我是稀有动物,用乌贼嘲笑我的话,“知识分子呀!国宝!国宝!”从国宝引申到熊猫,乌贼后来直接喊我“四眼熊猫”,直到我长成一个二八少女时,他仍然能当着一堆人的面叫我“四眼熊猫”。
在小学,感觉戴眼镜的学生都是刻苦用功的孩子,讽刺的是,我这个倒数第一,却是班里最早几个戴上眼镜的“四眼”之一。有一次调了座位后,我和神童陈劲同桌,他那时刚戴上眼镜,没忍住地问我:“你是怎么近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