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枝年方十八,生得纤瘦,柳条儿似的身形,清秀的脸蛋儿,那双眼睛看人也总是亲切温柔,她脚步轻盈,用长嘴壶给铜盆注满了水,投湿了毛巾,拧干了,一边递给慕成凰一边道:“是奴婢愚笨,学炸金卷学了这么久了,也比不上公主做的一半好吃,公主写字写累了,擦把脸。”
“你净爱说些哄我开心的话,”慕成凰接过毛巾,将手掌上的墨迹擦干了,问道:“去找了吗”
“找了,”文枝低头,“富鸾阁的主位李昭媛娘娘说,这是马采女自个儿的事,她也管不着,而且还说,那日遇刺,她也分明看见是马采女站在公主身后,还劝公主将马采女直接交给皇上定夺。”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慕成凰摇头。
慕成凰不是不想查清楚这始作俑者是谁,她自己心里头也是气愤得不行,可诚如她劝马采女的话,自母妃殁后,自己在父皇面前便可有可无的,自己是根本说不上话的,而且场面混乱,仅凭一枚玉镯,当真是无从查起,指不定,还打草惊了蛇,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自己被这气愤冲昏了头脑,当真听了这风言风语将马采女交出去,那岂不是遂了这散播流言的人的愿了,让马采女受重罚怨恨自己不说,若来日翻了案,自己的处境又该如何。
她不喜欢受委屈,可有时候,为了长远的不受委屈,总得学会隐忍,学会顺藤摸瓜。
“罢了,你替我梳了头,我再出去劝劝这马采女。”
文枝用梳子蘸了水给慕成凰
篦头发,慕成凰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肤色偏白,如今手臂受伤,气血有些不足,肌肤更是赛雪般的剔透,两条纤细的眉被文枝的巧手描上了好看的远山黛,和中原人素有的寡淡面相不同,慕成凰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窝,五官小巧立体,一双杏眼似乎有股天生的艳丽和风流,顾盼之间皆是颜色。
母妃如妃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瓜子脸,笑起来时,眼睛会像两道弯弯的月牙,无比温柔,自打慕成凰懂事起,旁人便少不了议论,为何慕成凰无论从外貌还是性子,都和如妃全然不同。
慕成凰自个儿也怀疑,同样都是女儿,为何父皇只关心其余几个姐妹,却甚少关心她,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才会偶尔过来探望一次,而探望,多半也是在外殿训斥太医,一定要把自己治好。
那时候她还在想,若是自己能多病病,是不是就能常常见到父皇了。
她曾眼巴巴地问过母妃一句,自己到底是不是父皇亲生的结果被素来温厚的母妃狠狠地打了嘴巴,不许自己再提这件事,也更不准自己在皇上面前提起。
写史书的老男人们说,自古红颜多薄命,过去她总是指着这段话与母妃说笑,这美人怎会薄命呢漂亮的人不都是会被男人放在心头宠的吗
直到去年,如妃殁,享年三十。
如妃原本和熹妃领了皇上的意思,协助太后打理六宫事务,不多时,如妃便感染了风寒,那时熹妃的哥哥元自山出征东秦,凯旋回京,皇上便是每日每日地去往熹妃宫中,甚少来探望如妃。
如妃刚殁,过去一直和如妃以姐妹相称的熹妃便是代掌凤印,行皇后之权,与太后共同掌管六宫,慕成凰总觉得母妃死得蹊跷,仔细想来,能发现不少疑点,可皇上却决定不再追究,如妃尸骨未凉,她慕成凰的心却彻底凉了,就算父皇不喜欢自己,可母妃与他夫妻多年,却是说撒手不管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