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皇甫惟明如果回京,应该担任什麽样的位置呢?
最少最少,都应该是常务副侍郎,就像卢奂在吏部的级别,萧灵在户部的级别。
裴宽好说,是因为人家资历太足,又在中书省干过,外任封疆大吏之后,回朝一般都是三省主官,但是皇甫惟明不太行,他最好的任职方向,其实就是九寺五监。
李林甫最近也在发愁,召回皇甫到底该怎麽安置,如果没有空缺,你是无法召回的,毕竟皇甫这样的级别,你不能让人家守选,没听说过节度使还能失业的。
「谁给你出的主意?」李林甫在家里接待了李瑁,就他们老少两个,坐在一起下棋。
李瑁的棋艺,可以这麽说,毫无棋艺可言,所以李林甫跟他下了两盘之后,
也就没兴趣了。
「我最近也在琢磨,范阳这个地方,谁去了都不好干,既然如此,何不就让皇甫去呢?」李瑁慢悠悠道:
「等到他干不好,出了问题,也好藉机将他贬谪下去,总好过让他和裴宽一起回京。」
李林甫笑道:「你的这个想法,我很早之前就想过,但是很快就被我自己否定了,你知道为什麽吗?」
「请右相指点,」李瑁道。
李林甫沉声道:「咱们现在不能再动太子了。」
李瑁闻言双目一眯,沉吟片刻后,表情恍然的点了点头。
李林甫知道李瑁听明白了,但还是说出来道:
「太子眼下不过是暂居东宫,圣人已经有心将他拿下了,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这个时机对于咱们来说也是机会,但是宜迟不宜早,因为圣人拿下太子之后,紧接着就会动你。」
是的,太子如果下台,李瑁的价值也就没有了,四王党如今也选择蛰伏,就是因为有人看出来,太子下台之后,继任储君的,很可能是荣王琬,而不是李瑁。
李琬不像太子那样根基雄厚,他是没有底子的,对于这样的新太子,留一个李林甫足以制衡,犯不着再拿李瑁压制了。
所以那时候李的下场,很可能是剥夺一切实权,赋闲在家,直至终老。
李林甫原先与李瑁合作的目的,就是搞掉太子,但是如今,他自然是希望能够扶持李瑁上位的,毕竟李瑁与自己儿子关系莫逆,可保他家子孙富贵。
「耐心一点,再熬个三五年,应该也差不多会有个结果了,」李林甫耐心劝说道。
在他看来,三五年后,圣人再定夺储君,就不可能再更换了,李瑁的机会就在那时,自己大可以在这几年内为李瑁夯实基础,迫使圣人届时不得不选择李瑁。
也就是没得选,只能选李瑁。
父亲嘛,只有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才会选择对儿子妥协,因为他要顾忌自己的身后事,现在的基哥,不会跟任何人妥协。
李瑁却还是坚持道:
「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将来如何,如果能早点收拾掉皇甫,总是让人放心的,只要让皇甫去范阳,不用我们动手,范阳那帮人自然会想办法解决掉他,至于皇甫完蛋之后,我又该何去何从,我自有打算。」
李林甫顿时皱眉:「操之过急,小心适得其反,财政艰难,当下的范阳,我只能用安禄山,非是重用番将而排斥汉臣,实因入不敷出,你要体谅朝政。」
李瑁没有再接看说了,因为再说下去,他跟李林甫很可能产生分歧,他现在不能失去李林甫的帮助,而李林甫是一个投机客,如果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件合格的投资品,他就会撤股的。
没有永恒的朋发,只有永恒的利益。
离开右相府之后,李瑁一直在脑子里整理思绪,眼下他能够动用的武力,也就是左卫和右金吾,外加盖擎的左领军,如果使用得当,完全能让长安变天,但是难度确实也非常大。
其实李瑁一直在思考,从前自己计划的每一件事,虽然很多到了最后,结果还算理想,但实际上整个过程,并不是按照自己的原先的计划那样发展,也就是说,计划一直都赶不上变化。
他知道,历史上所有的超级大事件,实际上都是逼不得已而为之,是在方般无奈的情况下,冒着天大的风险,抱着赌命的心态去做,才有机会实现,至于胜负,只有天知道。
李林甫今天说的很对,太子完蛋的那一天,就是李瑁失势之日,所以在李瑁看来,太子要完蛋,也只能跟李隆基一起完蛋,否则其它任何情况,对李瑁都是不利的。
都说三代之内,必出兴家之子,这句话的意思可不是说,你们家三代内,会出个非常有能力的人,而是在说,你们家走了两代背运,到了第三代,怎麽都该时来运转了。
是的,说的就是「运」,这个字看似虚无缥缈,其实就是虚无缥缈,要看形势的。
《吕氏春秋》载:君子谋时而动,顺势而为。
朱熹有一首诗:昨夜江边春水生,朦幢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可见人一旦借了势,是要比无势轻松很多很多。
那麽当下的韦家,其实已经在考虑,隋王的势,值得不值得他们藉助。
韦妮儿回的娘家,可不是她爹韦昭训的家,而是宗长韦陟的家,因为在过年的时候,各房管事的基本都会出现在宗长家里,对过往一年做一个复盘,再给今后的一年定一个计划。
而韦陟呢,不单单是勋公房的老大,还是整个京兆韦的老大,他已经从兴庆宫回到长安,只有四天探亲假,完事后就得赶回兴庆宫,帮着主持上元节。
这四天,整个韦家的人,都会来韦陟的府上。
那匹小红马被装饰的极为华贵,就这麽拴在前院,见到小马,就知道该给韦妮儿散钱了。
所以厅内的座位上,唯独韦妮儿身边多了一个收钱的,每隔十五分钟,一口箱子基本就能被装满,这钱赚的比银行还快。
韦滔丶韦光乘丶韦昭训丶韦见素丶韦济丶韦镒丶韦廉等人围绕着韦陟,正在小声的聊着天,他们的声音已经被大厅内的喧闹彻底盖了过去。
「裴耀卿奏请裴宽返京就任户部,接手水陆转运,右相会同意吗?」太常寺卿韦滔疑惑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是看向韦陟,而是韦光乘,因为韦光乘是李林甫的心腹。
韦陟也将目光投向对方,因为他此番回来的早,并不知道李林甫是否已经有奏疏送往兴庆宫,等到他回返之后,估摸着才能知道结果。
卫尉卿韦光乘小声道:「据我观察,右相多半会同意,至于裴宽回来之后,
究竟是束手束脚,还是能有所作为,就不得而知了。」
尚书右丞韦济呵呵道:「他不会舍得放权的,裴宽一旦回来,两人之间必然有一场印玺之争,这麽说,安禄山真的要上去了?」
「圣人是怎麽看的?」大理寺丞韦见素看向韦陟问道,毕竟宗长一直都在兴庆宫侍驾,知道的比他们多。
韦陟叹息一声:「圣意难测,不过圣人对安禄山,似乎还挺喜欢的,认为此人忠厚老实,值得托付一些事情。」
「高将军怎麽看?」韦济问道。
韦陟道:「高将军并不喜欢此胡,但也没有在圣人面前说安禄山一句不是。」
少府监韦拯皱眉道:
「胡子主政范阳,这不是贻笑天下吗?我中原无人了?张守真是养了一帮好胡狗,此人死的还是太晚了点。」
其实张守死的挺早了,享年五十七岁,他就是因为外贬浙江,路上水土不服患病,到了那边之后就没缓过来。
所以啊,北人一般不愿意去南方做官,尤其是上了年纪。
韦昭训沉声道:「论资历,论循资格,安禄山都不符合条件,但是他符合右相的心意,因为此人主政范阳,赋税便不会再有问题,如果连裴宽都镇不住那帮人,换别人去了也是白费。」
他们这些人里面,其实有人知道李适之要对安禄山下手,那就是尚书右丞韦济,而韦济在私下里,也将这件事告诉了韦陟,希望能够获得家族在暗中的帮忙。
这就叫法不责众,李适之他们这次针对安禄山,牵扯进来很多人,就是担心万一事败,圣人会逮住一个千死,那麽参与的人多了,藉口文是名正言顺,李隆基也拿他们没办法。
魏徵有句话: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
其天性也。
这句话也被李世民定为大唐对外事务的基本准则,当然了,是暗中的,明面上与外族打交道,还是要装作很诚恳的。
韦陟自然有心帮忙,因为胡子执掌范阳,不符合任何汉人的利益,就算将来出了事,高力士都会帮忙兜着。
「教坊使林招隐,最近惹怒了高将军,他兼领的右骁卫已经被夺了,」韦陟小声道:
「我已经派人急调昭信回京接任,此事不可与外人知,若泄,以宗法论。」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应诺,他们这些人,犯法是家常便饭,但是犯家法,那可就不敢喽。
韦昭信,现任延安太守,是韦昭训的堂兄,韦陟如今在圣人跟前伺候,自然有机会为自已谋福利,林招隐被夺之后,他第一时间找上了杨玉瑶,请对方帮忙。
而杨玉瑶本身就与韦妮儿关系极好,自然愿意出手。
一卫大将军,就这麽被一个寡妇给敲定了。
韦妮儿即将满载而归,虽然这种「压岁钱」给的人不少,但是一般给的都不多,也就是李仁是皇孙,韦妮儿又是大宗,所以两天之内,收了六百贯,这已经是一个非常离谱的数字了。
如果不是李瑁眼下权柄在握,她也收不了这麽多。
韦昭训亲自将闺女送回隋王宅,路上也将自己堂兄韦昭信的新任命告诉了韦妮儿。
「不论将来如何,有些准备还是要做的,今后斗鸡走狗的事情,你再不准胡闹,要做样子给族内看,他们一个比一个精明,但凡有人觉得你靠不住,便不会有人支持你,」韦昭训在车相内,苦口婆心道:
「本来阿爷并未指望过你什麽,只想着你嫁的好一点,衣食无忧,但如今既然进了隋王宅,便由不得自己了,也由不得我们,就算我不想掺和,不想被牵连,也不是我能说了算了。」
韦妮儿看了父亲一眼,眉头微:
「我明白阿爷的意思,别人不说,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没人希望我生个儿子,但我就是这麽争气,为了儿子,该争的我一样都不会放过,不过不能着急,
要慢慢来。」
韦昭训顿时一脸欣慰,笑道:
「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其实你什麽都不必做,只管伺候好隋王即可,凡事都有族内给你盘算着,但是你要提防着点郭四娘,此女看似独身守静,实则交游广阔,不声不响,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我今天刚刚听说,卢奂要跟郭四娘他们家结阴亲,你瞧瞧人家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