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家贼难防
天明时分,长安来了三拨人马,陈玄礼的左龙武军,盖擎的左领军卫,以及李的左武卫。
这个李现在改名了,叫李适原,为什麽改名呢?因为他们这辈儿不能用玉字旁了,玉字旁给了小一辈的,主要是基哥的那帮儿子。
基哥第二十四子义王,原名李灌,现名李珑,李瑁原名李清,也是三点水,
而且李这个名字,以前就有一个人用过,那个人是谁呢?
没错,就是李适之,他们兄弟俩因为要给李隆基的儿子让路而被迫改名。
三个卫府的大将军亲自到场,可知事情的严重性,一个是李适之调来的,一个是圣人派来的,一个是知晓情况后,李林甫派来的。
「涉事人等,全都控制起来了吗?」陈玄礼朝李适之询问道。
这个狗东西,跟我这麽说话?李适之目光一转,没有搭理对方。
提前一步赶到的裴敦复道:
「有些遗漏,有十七人不见了,其中一个是县令杜鸿渐的幕僚。」
「将此人给我带上来,」陈玄礼沉声道。
这下子裴敦复也不爽了,你特麽算老几,在这狐假虎威?就算你是圣人派来的,这里主事的依然是李适之,哪有你下命令的资格,圣人让你来,是监督过程,不是让你来做主的。
「人,我们已经在审,陈大将军可以派人旁听,」裴敦复的语气明显加重。
陈玄礼看了一眼裴敦复,在苏震的引导下,去了隔壁的一座牙房。
李适原和盖擎也赶忙吩附手下,跟着去旁听,但是他们俩没有走。
李适之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看向裴敦复道:
「事情有些复杂,失踪的人只怕是找不到了,其中有杜鸿渐的人,有崔成甫的人,还有司农寺的人,这是在掩人耳目啊,敦复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裴敦复沉吟片刻后,道:
「贼人在故布疑阵,那批军械怎麽看,都是陈年旧物,却在近日搬动过,兵部这边已经在查历年档案,恐怕不是短期之物,杜鸿渐初来乍到,他的嫌疑最小,他的幕僚之死,恐怕是贼人故意在往他身上引。」
抵达不久的少府少监裴冕皱眉道:
「这批军械专为府兵打造,可是府兵的军械全都在皇城的武库当中,如何遗漏了这麽一大批?要查的地方很多啊。」
原本这批军械是范阳造,不过在杨洄的帮助下,换成了关中造,毕竟穿着范阳造在长安造反,大家一眼就能认出来谁是敌人。
大哥李适原问道:「那个崔成甫是怎麽说的?」
「自然是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裴敦复道:
「新丰仓,归韦坚直管,没有他的命令,想在这个地方存放这麽一大批军械,几无可能,崔成甫为韦坚心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总之,这个人嫌疑最大。」
李适之点了点头:
「杜鸿渐应该与此事没有关系,从陇右回来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此人前段时间在隋王的支持下,似乎与崔成甫有过争执,目的是抢夺新丰仓的话语权,
后来韦坚建议改道运河,也与此事有关,既然杜鸿渐正在逐渐接手新丰仓,那麽必然会查仓,他那个时候没查到,现在却有了,栽赃之意,也太明显了一些。
他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他知道韦坚那份举报的奏疏,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个大概的答案,那就是这批军械就是韦坚奏疏当中提到的,伏击骊山所用之物。
新丰仓就在骊山脚下。
但是那封奏疏的内容,李适之不会告诉别人,而且他知道,陈玄礼是知情的,对方应该也猜到了。
那麽这件案子,其实已经很好查了。
「带那个韦宝兰进来,」裴敦复道,既然韦坚系嫌疑最大,那麽做为韦坚心腹之一的韦宝兰,自然跑不脱。
不一会,韦宝兰进来了,神情平静一点不虚,因为他知道事情跟他没关系。
「坐吧,」李适之道。
接着,便有卫士取来坐席,让韦宝兰坐在正中间。
裴敦复问道:
「崔成甫管新丰仓,韩混负责新丰驿,你负责码头和漕运水利,你们三个,
都比杜鸿渐来的早,韩混就不说了,盘问他只是例行公事,剩下你们俩个,眼下是干系最大的,你想说什麽,都说清楚。」
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韩混,这是因为老韩家的基因,他们家历来都是中立派,韩混在新丰驿,纯属混日子,名义上兵部直管驿站,但是新丰驿因为囤积有大量恶钱,所以事实上,这里是恶钱集团的地盘。
恶钱集团只搞钱,不碰军火,因为内部势力过于复杂,也没有人敢碰。
韦宝兰想了想,徐徐道:
「我奉中书门下之令,辅佐韦坚兴修水利,开挖运河,主掌码头贸易,除了这些,什麽都没有干过,新丰仓,我鲜少踏足,仓官库吏,没有一个是我的人,
也就是说,我并无能力在新丰仓藏匿军械。」
李适之问道:「你跟崔成甫,是老相识吧?你不是也曾在弘农郡任职吗?」
韦宝兰笑道:「弘农郡,上上郡,朝廷在这里任职过的官员,不胜枚举,我与崔成甫相交,并非在弘农,而是在新丰,因我二人同属水陆转运,因此来往密切,但只是公务来往,并无私人交情。」
李适原笑了笑:「你撇的倒是乾净,新丰仓原先都是崔成甫的人,后来换了一些杜鸿渐的人,你在这里任职,敢说不认识他们?」
韦抱兰双手一摊:「认识,但并无辖属,卑职也管不了他们啊?大将军怀疑我是怀疑错人了,我亲眷老小都在长安,怎麽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在长安就敢了?」裴敦复忍不住笑道。
韦抱兰顿时一愣,苦着脸道:
「尚书就不要逗弄卑职了,我胆子小,经不起您这麽吓啊?」
李适之等人也跟着纷纷发笑,他们的气氛这麽轻松,其实就是因为没有怀疑韦宝兰。
为什麽?因为勋公房。
韦家大宗,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他们如果造反,恐怕家里面的凑一凑都够了,压根不用藏在外面。
再者说,大家心知肚明,韦坚开挖运河,得到大宗的支持,那是因为要捧他和太子妃,捧,靠的是实力,不是火力。
很多人都认为韦家的大宗非常狡猾,总是捧小宗上位,赢了跟着沾光,输了小宗背锅。以至于大宗一直都很稳定,小宗时不时就会吃个大亏。
韦皇后就是例子,韦坚这次也是个例子,反正是牵扯不到大宗身上的,人家玩的是政治,不是械斗。
「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的嫌疑是洗不脱的,先下去吧,」李适之笑道。
韦宝兰起身朝着众人揖手:
「希望早日查清楚,卑职告退。」
李适之主持的调查,如火如茶的进行着,各方都有人来监督,这都是明面上的。
但是暗地里,也有一个人来了。
这个人横行无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跟任何人请示。
而他的任务,是将这批军械带回兴庆宫。
仓库光线昏暗,吴怀实眉头紧锁,打着灯笼指挥着羽林军,将所有军械装车之后,以篷布遮盖,不得漏出蛛丝马迹,悄悄送回长安。
严武跟在一旁,皱眉道:
「恩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难道您不想去左相那里询问一下案子进展吗?」
吴怀实看了一眼严武,摇了摇头,没什麽可听的,因为圣人已经认定了,这是太子和王忠嗣的手笔,李适之无论查出什麽结果,都已经无法改变圣人的想法。
但是他心里,是犯嘀咕的。
当初他亲自来过一趟新丰县,看看李瑁在这里搞什麽鬼,而李瑁那晚确实是在查仓,不过查的是新丰县衙掌管的北仓,不是大仓这边。
但是杜鸿渐的新丰仓使,是朝廷任命的,当时有李瑁撑腰,难道就没有查过大仓吗?
这件事,他当时是如实上报的,也就是说,圣人清楚隋王针对过新丰仓,韦坚甚至因此要改河道绕过新丰县。
嘶这事情非常复杂啊。
吴怀实一时间也有些迷糊了,若是韦坚藏的,被隋王如此针对,理该早早运走才对,难道留下来被人家抓住把柄?
但如果是隋王,就更说不通了,他能在韦坚眼皮子底下藏军械?何况我当日亲自来过,如果跟他有关,他绝对不会继续留存在这里,因为我知道,就代表圣人知道。
吴怀实越想越迷糊,只觉心乱如麻,仿佛思绪陷入瓶颈,于是他乾脆离开大仓,在外面与严武散步道: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烂在肚子里。」
严武赶忙道:「恩师放心,我的嘴巴严。』
吴怀实一愣,哈哈一笑:
「这倒也是。」
他对严武的这个优点还是非常认可的。
吴怀实问道:「这批军械,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隋王,你认为谁的可能性大?」
严武嘴角一抽,大佬啊,你这个如果也太大了点吧?不过他思一番后,还是道:
「只能是太子。」
吴怀道:「为什麽?」
严武颇为隐晦道:「因为太子更大。」
吴怀实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瞬间想明白了,怪不得圣人认定了是太子。
因为太子造反,成功之后就是皇位,隋王造反,成功之后,还有太子,以及很多麻烦,别的不说,你出嗣了。
也就是说,隋王距离皇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太子只有一步。
那麽骊山设伏,只能是太子,不可能是隋王。
想明白这一点,吴怀实认为自己可以完全忽略掉所有中间环节,怎麽看,这件事都不会是隋王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