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岭的话音一落,园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呼呼——’
园林内种满了竹子。
这种竹子原本长势就快,不知是不是此地有鬼,阴煞之气浓重的缘故,这里的竹子已经形成竹林。
竹身呈墨黑色,竹叶往园内倒,形成一副遮天弊日的架势。
当阴风从竹叶上方刮过时,压下大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呜呜呜——’
幽幽的哭声响起。
明明是正常的女子哭声,但配合着风穿过竹林的声响,竟有种令人骨头缝都发凉的惊悚感。
就在这时,朱光岭的表情开始变得阴冷,‘滴答——’
水滴声落地,随后‘汩汨’的流水压制住了女子哭音。
赵福生顿了顿,开始点名:
“万安县的人、朱光岭、谢先生,以及上阳郡也要进五个令使,也要随我一并入内。”
朱光岭二话不说,抬起已经白得有些瘆人的手,随手指了五人:
“你、你——全都随大人入内。”
没被点到名的人满脸庆幸,被点到名的则是面如死灰,只是在朱光岭面前,无人敢应声。
赵福生看向谢先生:
“谢先生,此地特殊,你的行李交给镇魔司的人挑担就行。”
人皮鬼母本能是会优先吞噬厉鬼,谢先生的五鬼搬运如果无人驾驭,极有可能会刺激本来就已经处于复苏边沿的鬼母,到时引出祸事。
谢先生虽说自恃实力,可此时却并没有斗嘴,而是点了点头。
他虚空一抓,五道阴影迅速在地面游走,没入他脚下阴影,很快消失无踪。
‘砰砰’声响中,数个大箩筐落地。
几名被点名的令使胆颤心惊上前,将这被鬼抛下的物品挑在了肩头上。
赵福生吩咐张传世:
“带一份香烛纸钱,以及写好的灵位,一并入内。”
这些物件早已经备妥,张传世是卖棺材的,对丧礼仪程也熟悉,此时便应道:
“大人,早准备好了。”
赵福生就道:
“我们进去。”
众人点了点头,随即由朱光岭领头,往入门的方向行去。
以赵福生为首的万安县人倒无所谓惧,但上阳郡的令使们却已经各个如大限将至,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这里是上阳郡的禁地,纵使平日从不锁门,却无人敢靠近此地。
大门半掩着,门泡胀了水,呈现出腐绿的色泽。
朱光岭往前一迈,那门应声而碎,化为黑气散逸。
他提步迈入园中,踩进去时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众人的头顶开始乌云密布,隐约能听到半空中闷雷的响声。
快下雨了!
他一进园,赵福生随即也跟着迈入园子。
脚尖落下的刹那,并没有触碰到底,取而代之的是阴凉柔软的感觉,园中竟然蓄满了水,她脚一落地,便踩入了水中,直至没入小腿。
那水非同一般,阴寒异常,她刚一站定,便打了个寒颤。
朱光岭的声音响起:
“大人不用担忧,这是我的领域。”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夹杂着水流涌动的‘咕噜’声响。
其他人一一入内,先是一惊,听了朱光岭说的话,又略略定住心神。
“请跟我来。”
朱光岭冷声道,说完,他的身影疾速前行。
到了这里之后,他仿佛已经呈现出鬼的状态,却保持着一丝属于人的清明。
众人趟水前行。
几个令使头都不敢抬,赵福生却仰头往四周看去。
园内已经形成特殊鬼域,几乎整个园子都被浸泡在水内。
这座臧雄山曾经住过的园子,经历几十年的时间,早已经有些面目全非。
除了满园墨黑色的竹林外,屋顶早就已经破破烂烂,爬满了漆黑的苔藓,昔日朱红的木柱、大门早就腐朽,褪去光鲜亮丽的色泽。
首先映入赵福生眼前的是大庭。
庭内早已经荒败,但隐约可以看到当年光景,两侧布满了亭台假山,只是经历鬼域的腐蚀,那亭盖早已经坍塌,大半木料已经倒入水中,只剩些许残垣断瓦堆积成的小山峰浮出水面而已。
一些假山上,搭晾着一张张沾满了褐、黑相间的污水的皮。
院子正中,有人砍了几根碗口粗的墨竹,搭建了数条类似晾衣竿一样的架子,上面也如晒晾衣服一般,挂满了人皮。
众人一入园后,那入园的正门竟离奇消失。
四周不知何时盈满了黑雾,同时头顶开始‘沙沙’下起急骤的小雨。
“不好。”
范无救暗道了一声,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大哥,这朱光岭是不是想骗咱们进他鬼域,好趁机杀人?”
范必死心中也有些发毛,但闻言还算是镇定:
“老张是划船的,满周也有黄泉,大人还在,他朱光岭就是起了这歹毒心肠,但谁死谁活也不一定。”
说话的功夫间,突然女子幽怨的哭声响起:
“大人饶命——”
“鬼啊——”
“爹娘救命——”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一响起,夹杂着女子们绝望、哀怨的喊声。
武少春后背发麻,扭头往四下张望:
“谁?谁!”
他话音一落,便见一张泡得发胀的死人脸从水中浮了出来:
“我本忠艮县人,夫家姓魏——”
武少春的目光与那死人的双眼对上,莫名心旌摇曳,接着眼前水波开始荡漾出一层层的水涟漪。
水里的黑气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沉了下去,一只雪白如玉的手从水中伸出,向武少春伸了过来。
那张本来像死人一样惨白的面容开始变得生动,眼珠也跟着变得雪白,两颊透红,顷刻间那人皮变成了活生生的女子:
“我是被镇魔司的臧大人强抢来的,还请英雄救命——”
女子惊慌失措的喊。
武少春也参与了多桩鬼案,内心看着从水中缓缓坐起的女子,已经心生警惕,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身体却变得僵钝无比。
随着女子伸出手来,他竟也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缓缓伸出手往那女子的手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