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造化并非不死,绝非不灭
晨光刺破云层,乳白色的云自高空倾泻下来,就如同壮观的瀑布。
雪崖山上的雪已经被诸多造化人物大神通丶乃至造化造化神术消融。
甚至这广大丶高耸的山川都已经有一半崩塌。
所幸西南连绵的群山中,瘴气密布,猛兽成群,并无百姓居住。
否则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无异于天上的仙神争斗,降下灾祸。
虚空中一片寂静。
这些地位非凡的人物正注视着那位佩剑少年。
那少年吞服神秘丹药,杀去如此之多的玉阙,甚至连玄府丶天宫都被他击败,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如此大战之后,少年似乎也极为疲累,身上真元枯竭,血气不济,面色苍白,身体还微微有些颤抖,仿佛生了一场重病。
可即便如此,这少年登山的步伐却依旧坚定。
他不疾不徐,缓缓登山,一路直上山巅虚空中的人物沉默不语。
正因为这陈执安,六姓世家又有许多伤亡。
谢茂行丶卢清和神色平静,目光在陈水君丶陈执安二人上不断巡梭。
背负双手的王渡神情冷峻,却又看不出情绪城府来,仿佛对于这场赌约,对于陈执安手中那一柄剑,并不十分在乎。
「可惜了。」
来历不明,久居栖霞山的青衣刀客同样看着陈水君父子:「可惜了。」
不光是青衣刀客。
谷阳子丶李朝山丶裴溪闻也觉得十分可惜。
陈水君名登骑鲸碑上第三。
陈执安少年人物,却已经有乃父气象。
这二人本应当前途无穷,却偏偏染上道果因果。
这活着的道果价值太高,将道果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大的机缘。
因此机缘,陈水君也好,陈执安也好,拦在路上,便只能彻底扫清。
「不过一柄剑,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谷阳子徐徐摇头,他手中的拂尘飘散,诸多造化神蕴流转于虚空。
隐隐之间构筑出许多大神通。
这些大神通蓄势待发。
此间如此之多的造化人物,即便陈水君手中多了那一把剑,又有何妨?
如此作想者,并非谷阳子一人。
谢茂行身上灵气丛生,他脸上的苍白已经散去许多,他也缓缓站起身来,一缕剑气高悬。
「宋相赌你握剑让我来看看,握剑之后,又会有何不同。
天地之间,大神通与造化神术隐入虚空,乃至有一道阵法悄然被布置于雪崖山周遭,仍然杀机遍布。
而那化为云气人脸的道玄宗主,却看着眼前一处虚空波澜。
云气人脸正前,那【玄玉签筒】还在不断摆动,又从中飞出一个玉签来。
那玉签升起,云气人脸如同新月一般的眼眸,看了玉签一眼,又对着虚空波澜摇头。
「大夔签。」
云气人脸说道:「这意味着天下将有大获,也许能挽天倾。」
那波澜中,传来宋相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宗主以为,这大获何解?」
风声鸣咽,为道玄宗主传话:「道玄宗会得此道果,道玄宗会因此而多一位持道子,对于天下,对于天倾,都是大获。」
那波澜中无声,直至几息时间之后,长风吹过那【玄玉签筒】,又吹过虚空中的【玉签】·——
「这签筒是你的造化之基。」宋相语气中带着几分可惜:「它将你推到了高处,足以俯视绝大部分的人间,可却又让你太过执着,蒙蔽了你的心绪。
你专注于天下终将到来的灾祸,却对于人间已有的灾祸视若无睹·
道玄宗要持天下道正,可是迷信自己的造化之基,未尝不是一种魔念,未尝不是一种不正。」
虚无之中,一片寂静。
道玄宗主似乎未曾听到宋洗渠这一番话,目光仍然落在那山川上。
「你应该信守诺言了。」道玄宗主轻声低语。
「自然要信守诺言。」虚空中的波澜消散许多:「毕竟我还想再活一两个年头,只是宗主,这雪崖山下残存的龙脉,其实也足够阻拦你一阵了。」
道玄宗主似乎浑不在意。
「大虞龙脉众多,仙士执龙,令无数强者忌惮,可倘若宋相信守诺言,一处龙脉之力,却也难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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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起码能够———·拦你一阵。」
长风吹过,虚空中的波澜彻底消散了。
天光已然大亮,一轮朝阳冉冉升起,悬浮于云海之上。
辽阔云海一片金光灿烂,壮阔非凡。
便是在如此辽阔中,陈执安登上高峰。
李音希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又或者有其他原因,早已在屋中酣睡。
陈水君不知何时从这雪山上抓来两只兔子。
两只白兔还活着,被陈水君捏住长长的耳朵。
陈执安登上山巅,陈水君正看着这两只白兔发呆。
「爹,铁锅丶香料丶葱姜蒜,我都带着呢。」
陈执安面色苍白,将腰间的长剑解下,放在诞生不久的石桌上。
陈水君却仍然注视着这两只兔子,几息时间过去,忽而感慨:「这雪崖山面临如此灾祸,发生了一场大争斗,活在山上的生灵几乎被全部斩去。
可这两只兔子却藏匿于洞窟深处活了下来。」
陈执安再度吞下一枚天丹,抬头望向天空,却不见什麽强者踪迹。
「既然如此,就索性放了它们吧。」陈执安随口说道:「大难不死,成为盘中之餐,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陈水君点头,他放开手,一缕清风吹起,这两只兔子便随风而去,又不知去了哪一处山头。
陈执安感知到这石桌上,还有一道残存的元神瑟瑟发抖。
他心生好奇,神蕴流转,落入这残存的元神中。
「原来是谢叔父。」陈执安嘴角浮现笑容,忽然眼珠轻动,一把抓过这残存元神。
元神惊颤。
陈执安耳畔有神蕴来临,无非是些求饶之语。
他却恍若未闻,手中的元神徐徐消散,落入了【无矩楼】中。
「这元神,对你有用?」陈水君询问。
陈执安点头:「有大用。」
陈水君若有所思。
面色苍白的少年又站起身来,来到那草庐之前,望向皱眉睡着了的母亲,脸上浮现出一些笑容来。
「爹,我千里迢迢为你送来此剑,现在你应当有把握带着娘亲逃了?」
陈执安询问。
陈水君略略思索,就此拂袖。
他拂袖之间,虚空中遍布的云雾,诸多遮掩的神通全然消散了。
陈执安抬头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却只见数千丈高空中,他曾见过的卢清和正低头注视着他,眼神冷漠,不知在想些什麽。
又有腰佩双刀的刀客,手持拂尘的道士,背负双手如一座山川的壮年人物。
持剑的女子丶背负长枪的男子,则站在远处一座高耸的山上。
陈执安抬头数了数,不由喉结耸动。
「这些人不会都是—」
陈水君点头。
陈执安顿时沉默下来,又看向桌案上那一把长剑。
一柄名剑,如何抵得过七尊强者?
「其实还有一些。」陈水君说话间,又指了指远处:「那里有一个自翊正道,却不知自己已然走偏了的道人。」
「虚空更深处,还藏着心思深沉之辈。」
陈执安深吸一口气。
恰在此时,这一座雪崖山上却如有雷动。
陈水君也看向梨花宝剑。
龙脉翻涌。
那高处的道玄宗主丶谷阳子,都已经出手。
山河风波流转,是宋相送给陈水君,送给道果的礼物,也是最后的防线。
于是陈水君站起身来,对陈执安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山下的龙脉也许能够保你一条性命。」
他说到这里,又微微一顿:「其实你不该前来冒险。」
陈执安却并不回答,反而看着放在桌案上的一枝红豆。
「陈水君,你还不握剑吗?」
谢茂行剑气鸣响,化作汹涌云流,呼啸而过。
随着那龙脉渐弱,他也不再隐藏眼中的杀机。
卢清和丶王渡已然踏前一步。
李朝山丶裴溪闻一缕缕气机,也就此锁住陈水君。
恰在此时··
天地之间忽然传来一道叹气声。
随着这叹气声传入众人耳中,极远处云雾层层散开,露出一座山头!
那山头上,浮剑山主樊玉衡以及样貌如同七八岁女儿的栖霞山人,显露行迹王家家主王渡皱眉,眼中有雷光闪过。
谷阳子向二人行礼,却一语不发。
那青衣刀客同样向栖霞山人行礼。
「两位山主。」谢茂行头上高冠闪烁光辉,道:「你们—」—-所为何来?」
樊玉衡苦笑一声,沉默不语。
那栖霞山人却面容坚毅,摇头说道:「这大虞广大天下,大半都已是六姓以及诸多世家掌中天地,为了一枚道果,又何须杀了陈水君丶陈执安这样的人物。」
「天地间灾祸丛生,陈水君若能执掌四时,莫说对于我大虞,便是对于整座天下,都大有神益。」
樊玉衡身上云气流转,目光与还有些异的陈执安碰撞。
卢清和却道:「执掌四时固然极好,可自有历以来,便只有大息太祖降伏蝉魔—细数这数千年岁月,悟得四时蝉者,也有那么二三人。
其中有人陨落,也有人迷于蝉魔,为祸人间!
二位山主,你们又如何能够确认,这陈水君就能够执掌四时,而不会迷于蝉魔?」
「而且—道果因果太大,总要择主,大虞不去采摘,有朝一日便会被其他国祚的强者摘去。」
他说到这里,眼神逐渐冰冷:「二位山主,离去吧,便是多你们二位,此事定局也不会生变,反而会变成二位的厄难。」
樊玉衡丶栖霞山人抬头四顾,看到了满天的大神通,看到了诸多造化神术,
也看到气魄雄浑的三位家主。
樊玉衡感知着自己宝剑上的剑气,神蕴流转,心中还在揣测。
「陈水君有了第四柄剑,执掌四颗剑心,必然能够与造化比肩我们倘若能拦住这些人物四五十息时间,也许他便能够带着那道果同去。」
「四五十息-谈何容易!」樊玉衡眼神中闪出一道光辉,敢知道那龙脉中的力量,正困住道玄宗主,困住谷阳子,以及那青衣刀客。
可即便如此,此间仍然有五位造化,
其中三位,甚至是六姓家主,修为都要强过他。
他心中思付,望向陈水君。
陈水君向二位行礼,樊玉衡终究叹了一口气:「但愿宋相没有料错,但愿这陈水君往后确实能够执掌四时。
一缕剑气从他身后的宝剑中绽放开来。
宝剑.....·就此出鞘!
一时之间云流四起,剑气飘然!
栖霞山人身上的道袍随着云流而动,她向众人行礼,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渡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缓步朝前,天上惊雷炸响!
「二位——」
「造化天端也分强弱,你们二人尚且拦不住我一人。」
王家家主跨步而来,一步之下不知走过几里虚空,他身上血气汹涌,轰然鸣响,强烈的气魄遮天蔽日!
栖霞山人,樊玉衡同时皱眉,感知到这位王家家主的恐怖气!
一位—尚且如此。
五位造化一同出手,又如何拦得住?
「我二人受宋相所托,尽力而为。」
「一旦出手,请二位道友尽力奔逃,活下命来,才可成道。」
樊玉衡声音传入陈水君耳畔。
陈水君再度向二人行礼,他感知着逐渐变弱的龙脉波动,眼神却落在那一柄剑上,询问陈执安:「这剑叫什麽?」
陈执安正惊讶于那王家家主如同烈日一般的血气,闻言摇头:「还来不及起名。」
「你送来此剑,就为这一柄剑起一个名字。」
陈执安思索几息时间,道:「成为四季之首,天地之初,便为【春初】,如何?」
「也好。」陈水君眼神变得越发深沉,又深深看了那草庐一眼。
那草庐中,李音希还在安睡。
陈执安沉默间,眼中还带着些不舍。
陈水君朝他微笑,探手,握住这【春初】宝剑!
眨眼间天地生变!
最先出手的,正是那血气如烈阳丶惊雷的王渡。
他一步跨来,血气笼罩百里之地,天地间雷霆阵阵。
只见他身上散发金光,呼吸间云海蒸腾,身躯也变得高大万分,宛如一位巨人。
他大手探出,双臂中不知有多少隐窍散发出浓厚的血气,就此狠狠一压!
轰隆隆!
恐怖爆裂的声响就此传来,樊玉衡云中剑心争鸣,身后那一柄名剑直飞而出。
宝剑出鞘,天地骤暗,百丈灿烂剑气劈开云层,劈开漫天的火光,乃至周遭山岳上,被斩出重重沟壑!
剑气与浓厚的血气碰撞,天下忽然变得一片惨白。
可怕的冲击四散而去,只去百里之外。
樊玉衡面色瞬间变作苍白,而那王渡全面不改色,仍然踏步前来。
他踏足虚空,引发重重气暴,周遭的罡气凝成无形血气山川,似乎是想要镇压周遭的一切。
这位王家家主的威势,实在太过猛烈,令人惊!
而此时这一片天地间,出手之人,却并非只他一个!
卢清和端坐虚空,长袖飘然,化作天地大幕遮天蔽日。
谢茂行剑气昂扬,玄妙不凡。
李朝山手中那一把名枪上光芒璀璨,裴溪闻弹指,她腰间的宝剑瞬间分开,
化作二十四柄飞剑!
强者出手,与天灾无异。
而这几位大虞六姓的人物,比起樊玉衡丶栖霞山人心中所想,更加强横。
栖霞山人拂尘轻动,身后一座山岳虚影若隐若现,那山岳中灵气蒸腾,云流飘动,仿佛含着种种道真。
那是栖霞山倒影。
栖霞山就仿佛与栖霞山人同生,栖霞山几乎化作实质,横亘于雪崖山前!
可任仙栖霞山人修为再强,又如何能拦住如此之多的人物?
当远处一点寒光刺来,二十四柄飞剑闪烁光辉,斩庸周遭十二峰,也斩庸这一座栖霞山倒影。
便也是在这顷刻间。
那天上,一座大阵映照而来,锁住雪崖山。
「陈水君,你可还想以命换命?」
谢茂行声音隆隆,大阵直下,仿佛令他不死!
而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须臾中。
王渡双拳缠绕着种种异象,仿佛有金乳毫翅,眼神中杀伐花纵横。
他一路前行,樊玉衡的剑花落在他恐怖的肉身上,又化作虚无。
「这王渡已结修成了金乌身,想要拦他,简直难如登天。」
樊玉衡咬牙,远处的栖霞山道引起轰结崩塌,
仕朝山手持长枪,一枪刺出,枪尖进发种种残影,进发出火星来,仿佛要刺穿虚空。
樊玉衡脸上的无奈更深重了一些,神蕴扫过,落在雪崖山上。
却见雪崖山上,持剑的陈水君竟结未曾离庸,而是低头看着桌案前的陈执安。
陈执安手中拿着那一枝红豆,不知在想些什业。
「怎兆还没有走?」
樊玉衡思绪闪动,心中焦急,只觉那王渡花魄越发强悍,自己已结根本无法李拦了。
便在这十守火急之时却又见了———
远处的天地间,一道光辉斤结进发,四柄长剑自虚空中飞来,这四把长剑各有不同,剑身倒映出大蛇丶白虎丶夔牛丶巨猿四种异象。
不过极其短暂的瞬间,四柄长剑破开虚空,引动天上雷霆,绽放出皎白的剑花。
铮!